淺析《古船》里的“儒道”思想

摘要：本文主要解讀作家張煒二十世紀八十年代的小說《古船》里兩位主人公身上體現的“儒道”思想。

關鍵詞：古船；儒道；隋抱樸；隋見素

儒家與道家兩派，產生和形成于春秋戰國時代。這個時代，舊的奴隸制周代這個大帝國分崩離析，戰爭頻繁，社會處于大動蕩中，社會異化現象嚴重，矛盾極其尖銳。面對著這樣的社會和人生的現實，儒、道兩家采取完全不同的態度。道家對社會斗爭與矛盾采取逃避的態度，即“出世”；儒家則截然相反，積極參與社會的變化，采取“入世”態度。這兩種思想在《古船》里兩位主要人物隋抱樸和隋見素兄弟身上非常深刻地體現出來。

小說的主人公隋抱樸是一個具有原罪感的人物，這個人物在當代文學中幾乎是絕無僅有的。隋抱樸的原罪感產生于他的父親。他的父親隋迎之是一個壟斷當地的粉絲生產，并把生意擴展到全國的資本家，但是，當事業走向高峰而擁有巨大產業的時候，他卻在良知上發生了危機——他感到自己欠了債，必須償還。于是，他把自己很大的一部分產業還給了社會，以求得良心上的安寧。因為他的這種行為，土地改革時他被認為是“開明紳士”。但是，這并不能使他逃避其他資本家的厄運，他的財產被剝奪，他自己憂郁而死，他的續妻茴子被凌辱而自盡。隋抱樸目睹家道的毀滅和繼母死亡的慘象，按常理，他該產生仇恨，該進行報復，但是，他沒有恨，沒有任何報復之心，他沒有繼承父親的任何財產，卻繼承了他父親的罪感，這種負罪感使他的心靈非常痛苦和沉重，所以他常年累月地呆在老磨屋，不愿出去面對新的生活。

抱樸一個人坐在老磨屋里，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按時用木勺往磨眼里扣綠豆，他寬大而結實的后背對著老磨屋的門口，右側上方則是石屋里唯一的一個小窗戶。

他不是面向門口，而是背向門口，門是他與外界勾通的重要渠道，可他背向他，并且窗戶外面是一片廣闊的藍天，燦爛的陽光，歡樂的笑聲……，這一切好象與他全然無關，如果隋抱樸是一個老人，那還在情理之中，因為“看老磨都是老頭子做的事情”，隋見素老也想不清，正當壯年的抱樸怎能：“一動不動地坐在最大的一個老磨屋里，他每天這樣坐上十二個鐘點”。沉重的負咎感使隋抱樸產生了一種良知責任和道義責任：他應當做好事，為他的故鄉做好事。

他忍不住磕了煙斗，站到沉淀缸前，用鐵瓢潑出一些漿液，所有人都慢慢看他。他不言語，只潑，一個缸一個缸地潑。后來他又蹲到角落里。半夜里，他又重復地潑了幾次。還有人看見他喝了幾口漿液，天亮時他大泄不止，……可他仍回到角落里蹲下。這樣過了五、六天，粉絲房里突然飄出一股芬芳之氣。人們到角落里尋找抱樸，他已經不在了。……抱樸仍坐在老磨跟前。

這樣，他用他的技術和毅力一次又一次拯救了粉絲廠，每一次拯救都使他的身軀瀕臨崩潰，但卻使他從心底趕到一種輕松，在精神上獲得一次解脫。在這時候，他仍然躲在角落里，不與人說話，他被罪感緊鎖著，時時尋找著靈魂解脫的道路，時時尋找著心靈凈化和消除苦難的道路。隋抱樸首先找到的是一條托爾斯泰式的“勿報復”、“勿以惡抗惡”的道路——寬恕一切，了結一切舊帳的道路。他在磨房里“縮攏身體”以拯救自己的靈魂，甚至無情地拋棄了“愛得要命”的女人，當他心愛的女人被四爺爺點頭應允嫁給李家的兆路時，“他盡快地拋棄了所有的幻想，安靜地坐在老磨屋里。可他內心的渴念一分未減，受盡了折磨”。他身子躲在老磨屋里，可思想卻總想著外面的人和事，比如對小葵的思念，對妹妹含章的牽掛……

抱樸坐在老磨屋里，望著遠處的曬粉場，想著在粉絲間活動的妹妹，憂愁突然就回增加許多倍。

隋抱樸雖然把有形的身子藏在老磨屋里，整天不與人說一句話，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可是，對于無形的思想他是鎖不住的，他時刻在思考“冤冤相報何時了”這樣一個問題，他希望他的故鄉洼貍鎮能過和平、寧靜、幸福的生活，但一次又一次的苦難、拼殺不斷地折磨他，殘酷的現實使他不得不逃避世俗，關起門來研究《共產黨宣言》，他在老磨屋里認真鉆研這本書，企望在這本書里找到答案。有人認為對隋抱樸那么認真地學習《共產黨宣言》與他那認識到的、理解的思想感情的描寫，還缺少更多的合理和必然的因素，但如果抱樸是以一種出自《易經》的天道運變而又何妨超脫的眼光來接受《共產黨宣言》，那就回合情合理了。

小說中另一主人公隋見素卻走了一條與他哥哥隋抱樸完全不同的道路——報復的路，即儒家的“入世”觀。隋見素沒有罪感，他壓根就沒想到老隋家欠了別人的，只認為趙家欠了他家的債，他要報復，他要索債，他要占有一切失去的東西，小說中有這么一段話：

你呀！你呀抱樸……我不愿說，你偏偏引誘我說，全說出來！可你敗我的力氣，熄我心理的旺火，象用個拳頭砸在我腦門上。不過，我不怕，你放心我不會這樣住手。你是想讓我也在老磨屋里坐上一輩子，聽老磨屋嗚嚕嗚嚕哭。我不！這不是老隋家的人該做的事！老隋家的人老輩就沒有這么窩囊過……我不會聽你的了。我忍了幾十年，我今年三十六了，可我還沒有個媳婦。你有，可是她死了。你該過得比誰都好，可你就這么一天到晚蹲在老磨屋里。我恨你！我恨你！我今天明明白白告訴你吧，我恨你一天到晚蹲在老磨屋里……

隋見素潛藏在心理幾十年的情緒一下子像火山爆發似的噴發出來了，他要討債，他要不惜代價消滅趙多多，為了這一點，他不擇手段地和趙多多爭奪粉絲廠，當老多多要成立“洼貍粉絲生產銷售總公司”時，隋見素對哥哥平靜的反應非常驚奇：“就眼看這他成立起來？”當得到了哥哥隋抱樸肯定的回答時，隋見素退開一步，捏響了手指骨節。他一字一字的對抱樸說：“我以前對你講過，我要奪下老多多手里的粉絲大廠。它應該姓隋！”最后甚至不惜制造和誘使制造“倒缸”事件：

他在冰涼的西風中踉蹌著，咬了咬牙，決定讓老多多的粉絲大廠來一次“倒缸”。注意已定身子顫抖得立刻輕了。回到廂房渾身疲倦，但又睡不著，就接上算起帳來。他一邊算帳一邊想，待到黎明時分，粉絲房里的人也到了最困乏的時刻。那個時候再動手再好也沒有了。

“使趙多多的粉絲廠來一次‘倒缸”這個潛藏在隋見素心中很久的想法待他終于鼓足勇氣行動的時候，卻被愛他愛得發瘋的大喜終止了，然而，隋見素的想法大喜卻心領神會，代他把這事做了，趙多多的粉絲廠終于倒了一次缸了，隋見素終于借大喜的手實現了對趙多多的報復，他非常高興，“快樂的小蟲在心里爬起來”，他從來不會顧忌什么，只要能達到目的他不計一切后果。

隋見素多次懇求他哥哥同他齊心協力奪回粉絲廠，在這個請求被拒絕之后，他深知憑他一個人的力量是很難奪回粉絲廠的，因此，他也能知難而退，先積蓄力量，于是，他辭掉了粉絲廠的工作，想在洼貍鎮開一個商店，很多人都對老隋家的一個人離開這個行當感到驚訝，隋見素卻無比輕松，他到工商部門去申請，又多次找高頂街書記李玉明和主任欒春記，終于在大街上設了個煙酒灘。一個月之后，他又尋了一間臨街的閑房，開了一個商店，慢慢地他又發展到城里，然而他的目標仍然在洼貍鎮的粉絲廠，所以當老多多來請他擔任粉絲廠的技術員時，他毫不猶豫地去了。無論是成功還是失敗，他總是積極的參與，從不回避，這就是隋見素，儒家的“入世”思想在他身上十分深刻的表現出來了

作者簡介：童清華（1972—）女，湖南漣源人，湖南現代物流職業技術學院副教授，從事文學、教學、素質教育等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