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
★文化繁榮
——伴隨著改革開放,全市文化建設齊頭并進,公共文化、文化產業、創作生產、現代傳播、文化傳承和文化保障等體系日益完善,構建起文化大發展大繁榮的整體格局和良好生態。
“你看!”忠縣官壩片區電影放映員謝順志端坐在長板凳上,快速地挽起衣袖,五六塊淺紅色大傷疤赫然顯露。
“這里還有。”謝順志躬下身,又將褲腳盤起,坐在對面的碾盤村村主任胡長平“哎呀”了一聲——無數塊大小不一的褐色傷疤密密麻麻地分布在謝順志的雙腿上,遠遠看去,有些恐怖。
這些傷疤,都是謝順志奔波在放映路上,摔了無數個跟頭留下的。
41年來,謝順志放映電影近13萬卷本(35毫米膠片電影膠卷每十分鐘為一個標準卷本包裝,放映員習慣稱為“場次卷本”),觀眾達250萬人次,累計行程9萬多公里。
這些傷疤,不僅記錄了謝順志的漫漫電影放映路,也見證了改革開放40年來,農村文化的百花齊放。
電影像是一道光,照亮了百無聊賴的漫長黑夜和心靈世界
床單掛在墻上當銀幕,收音機掛起來當音響……年少時的謝順志癡迷于在自家院壩模仿放映電影,即便屢屢因摔壞收音機而挨打,他也樂此不疲。
1977年9月,高中畢業的謝順志通過考試,如愿以償成為忠縣原碾盤鄉的電影放映員。
時年16歲的謝順志,是忠縣有史以來年齡最小的電影放映員。
事實上,那時的電影放映員并不容易。
上世紀70年代的農村,交通閉塞且沒電沒車。
白天,謝順志一行三人背著放映設備翻山越嶺、走村串寨;晚上,三人又各司其職,負責發電、放映、宣傳;若是在影片最精彩處遇上發電機故障或膠片卡片,觀影群眾必定呼聲四起,這時的三人最為手忙腳亂、大汗淋漓;通宵放映完畢后,一行人又馬不停蹄地奔往下一個村組……
“設備笨重、路難走,加之晚上出行,摔跟頭是常有的事。”謝順志因此總是摔得滿身是傷。
盡管條件艱苦,十天半月不著家,但靠著放映機豐富了鄉親們的夜生活,這讓謝順志頗有成就感。
當時農村電影放映員并不少,僅忠縣就有300多位電影放映員,但由于農村地區文化貧瘠、文藝活動稀缺,電影放映對農村群眾來說依然是“僧多粥少”。
“那時候看電影簡直像參加婚禮一樣呢!平常聚不齊的人,到了看電影時就能實現‘大團圓,電影散場后,漫山遍野都是紅彤彤的火把,場面非常壯觀。”胡長平說。
對于白天埋頭勞作,晚上缺乏文化娛樂活動的農村群眾來說,電影,在這時不僅是唯一的娛樂方式,更像是一道光,照亮了百無聊賴的漫長黑夜和心靈世界。
農村電影的火與冰
1983年,謝順志買了一輛編號為8的永久牌自行車,專門用來搬運電影膠片。
與此同時,農村的泥濘小路逐漸變成鋪滿石子的機耕道,過去靠肩挑背磨運輸放映設備的方式也一去不復返。
“種種變化,讓人省力不少,摔跟頭的次數也沒以前那么多了。”盡管依然顛簸,但對于謝順志來說,這已經十分幸福。
幸福不止于此。
改革開放的春風拂遍大地,多種多樣的電影類型開始“跳”上熒幕,覆蓋城鄉的公共文化服務網絡也開始起步,農村電影迎來了春天。
“《藍色檔案》《月亮灣的笑聲》《許茂和他的女兒們》等多樣化的電影類型,讓放映點場場爆滿。”謝順志笑道,“上個廁所都必須越過里三層外三層的觀影人群。”
1981年,彩色膠片開始出現,從前的黑白電影逐漸變得五彩斑斕,農村群眾也有了新的選擇:5分錢的黑白電影或者8分錢的彩色電影。
一切似乎變得越來越好了。
1994年,謝順志買來一輛摩托車,準備繼續大展身手,卻沒想到農村電影的寒冬悄然而至。
上世紀90年代中期,農村青壯年開始大規模外出務工,VCD、電視機等設備也在農村逐步普及,從前場場爆滿的農村電影,觀影人數從上千人開始銳減到三五百人,甚至更少。
“曾經男女老少扎堆來,現在只剩下婦女、老人和兒童……”謝順志止不住嘆氣,當初香餑餑似的電影放映員,好多都轉行了。
冬去春又來
2018年11月8日,忠縣官壩鎮碾盤村。
“謝順志在官壩鎮豐收社區放映。”在“忠縣惠民電影大隊”微信群匯報了當天的工作安排后,謝順志和妻子汪麗華一起,將放映器材抬上小貨車,趕往豐收社區。
就在謝順志開啟放映機的瞬間,中影數字電影農村放映監控平臺通過放映機的GPS定位系統等,接收到了謝順志所放映電影的相關數據。
此時的農村電影,已經進入了數字放映時代。
雖然改革開放以后,農村電影在多種文化形式的沖擊下變得冷清,但謝順志依然堅守在放映陣地,因為他始終認為,電影是農村文化的一部分,農民需要電影,農村電影還會煥發光彩。
正如謝順志所料,經歷了尷尬的寒冬后,農村電影迎來了第二春。
1998年,國家有關部門啟動了“2131工程”,即在21世紀,在廣大農村保證1個村1個月可看1場電影。
此時的謝順志,已經推爛了3輛木板車,騎壞了5輛自行車、2輛摩托車,取而代之的是農用四輪車。
2006年,“2131工程”進一步升級為農村數字電影放映工程,曾收費才能觀看的農村電影改為公益性質,農村群眾得以免費觀看。
2007年,國家出臺了《關于印發〈農村數字電影發行放映實施細則〉的通知》,存于幾代人記憶中的膠片放映機逐漸退場,數碼放映機的時代到來。
其間,改革開放的春風也將豐富的文化吹進尋常百姓家,重慶市城鄉公共文化設施和產品供給也從相對緊缺邁入繁華時代。
在涪陵區,6個民間表演團體為全區各鄉鎮送上了360場演出;在開州區,30多個民間表演團體成為政府購買流動文化服務活動的主要對象;以精準扶貧助推文化小康,全市各區縣都紛紛組織并實施了貧困地區綜合文化服務中心示范工程……形式多樣的文化生活徹底豐富了農村群眾的精神生活。
同時,重慶市公共文化服務還搭上“互聯網 ”快車,實現“百姓點菜,政府配送”,讓更多城鄉百姓品嘗到了豐富的文化大餐。
“搭上‘互聯網快車的數碼電影,與原來笨重的膠片電影相比,不僅攜帶方便,不易磨損,還能裝載成倍的電影。”謝順志說。
從黑白片到彩色片,從膠片放映機到數碼放映機,從錄像帶到光碟再到數字電影,農村電影的種種變化與發展,謝順志都完整地經歷并參與了。
40多年過去,謝順志已從當時忠縣年齡最小的電影放映員成長為最年長的放映員。妻子汪麗華笑著打趣道:“他閉著眼也能把電影放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