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敗給了教育智慧

栗勇

六年級畢業考試倒計時，我正圍繞著那幾個以前考試常常不及格的“老大難”學生進行重點突破。“小刺頭”柳淳也在其中，作為課堂上的“活躍分子”，自然是我重點關注的對象。一是希望他能多提高幾分，二是看緊他以免影響別的同學學習。他對我的一些做法有點抱怨，但因其他孩子沒吭聲，他也只好每天“渾水摸魚”，得過且過。

天熱，大家都想單獨坐，可柳淳卻喜歡和趙偉黏在一起。自然沒有認真背書，只為“吱吱唔唔”混日子。本來時間就很短，他自己不背不說，還擾得其他同學無法安心背書，如何是好？

那天下午，柳淳又把我的話當成“耳邊風”。不按照我分配的位置坐不說，又和趙偉勾肩搭背擠在一起，從一開始就說個沒完沒了。我見狀向他們使眼色，他倆暫時“休戰”，但只要我一轉身，兩人又開始說得津津有味。幾次三番，我實在看不過眼，順便指著空位讓他靜坐。沒想到這小家伙卻向我“亮劍”：“我就坐這兒，哪也不去。”

我沒有硬來。滿以為，他自己主動要求坐在那里，就會認認真真讀書；可剛打過招呼，他又與趙偉聊得不亦樂乎。我只得再次向他亮出“警告牌”：“淳，你過來坐。”這次，我的聲音中夾雜著幾分怒氣，面部表情也嚴肅起來。如果是會看臉色的孩子，此時就已變成“乖乖貓”了。可這孩子真“不識抬舉”，像頭“小犟牛”，擰在那個座位上。

教室里，幾十雙目光盯著我，為之奈何？

我的臉面何存？教師的權威何在？我不能敗給他！我惡狠狠地走向他。此時，他才勉為其難地走向我指定的座位。

我想，事情到這兒可以圓滿收場了。沒想到，朝那個座位挪移時，他摔打著課本，嘴里不停地念叨著：“我怎么會坐在這兒？”

“你倆在一起，沒把心思用在背書上，復習效果不佳。”我強壓怒火勸解。

“那我坐在你指定的位置，就會背了嗎？”言語之中分明有幾分挑釁，“一個人坐在這兒，我還是背不會。”

他哪是“不會”，明明是和我“抬杠”。

瞬間，似乎從我頭頂冒出一股怒火，燒到我的手指，沖向他的眼：“你愛背不背，是為我學習嗎？”

“不是給你學，那我明天就不背書了。”這頭犟牛又放出狠話。

“你愛來不來。你來了，會安心學習嗎？”

于是，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針鋒相對，誰也不肯示弱。

周圍的學生顯得格外安靜，空氣有點凝固了。好在我想到了“放過這孩子，就是放過自己”，理智還是戰勝了沖動。“不說了，冷靜一下，等會咱們再說。”他也總算住口了。不過，還是氣呼呼的樣子。

半小時后，我想找他“把問題說清楚”，沒想到他的“執拗”勁一點也沒減：“我們沒什么要說清楚的了。”說完，他背起書包，便回家了。

我的心有點亂了：也不知道他的犟勁是否消解，也不知他會不會一時想不開而離家出走。或許真的明天不來學校，或許來了也還要與我“死磕”到底……

20分鐘后，我給他爺爺打了電話，得知他安全到家，懸著的心暫時有了著落。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反反復復地思量。往常，我是挺會為學生著想的。比如學生上課沒聽清楚，我會反思：我講清楚了嗎？我講明白了嗎？在我內心，也認同“和諧健康的師生關系，是做好教育的前提”。今天，在柳淳身上，卻做得如此失敗。對于柳淳這樣任性的孩子，我該怎么辦？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其他孩子以后還會聽我的話嗎？如果我的尊嚴掃地，還怎么完成教學任務？如果要尋找師生關系的“黃金分割點”，這個黃金分割點在哪兒？該如何確定？是讓他三分，還是堅守教育的良知和責任？這樣的問題一直在我腦海中翻滾。翻來覆去想，還只能等待，看這孩子今后有什么變化。

我從側面了解到，這孩子對我心存隔閡，但我總不能和他一般見識。“背書”是小事，孩子的心結總得找個機會打開。想著想著，我給他寫了一封信，一是向他承認我在這次事件中的錯誤，二是因我的不文雅舉動而向他特意道歉。言語之中，還透露出我對他幾分關愛。

柳淳的態度開始有所轉變，也給我回了一張字條：“那天的事情，我錯誤在先，我知道您是為我好，我讓您傷心了，也給您添麻煩了。請原諒我的無理。”

此后，我又不斷地做出各種努力，與柳淳的關系越來越和諧了，柳淳的日常表現和學習狀態也越來越好。

當老師久了，在師生沖突中，總怕自己尊嚴掃地，總怕自己的權威受到挑戰，總希望自己立于不敗之地。其實，在那樣的場景中，師生雙方沒有真正的贏家。如果教師被情感沖昏了頭腦，眼中沒有了學生，我們將會成為一個真正的失敗者，我們不是敗給了學生，敗給了面子，而是敗給了教育智慧。

（作者單位：甘肅省寧縣長慶橋鎮安河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