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學(xué)思想的獨特魅力

涂東云

著名作家孫海浪續(xù)《八大山人》《王勃》之后，又推出一部長篇歷史小說《皇帝劉賀—驚心動魄的二十七天》（以下簡稱《二十七天》）。細細品讀《二十七天》，我發(fā)現(xiàn)該作品始終貫穿了一條儒學(xué)的思想線，這條線索并非空虛、漂浮的，而是與主人公劉賀的命運緊密聯(lián)系在一起。

不難看出，作者把一顆顆“儒家思想”的種子播灑在本書土壤，努力發(fā)掘其底蘊與內(nèi)涵，使我從書中感受到，先賢孔子的思想維度與作者海闊天空的藝術(shù)想象空間。

這是一部富有思想深度的歷史小說。讀罷此作，我在思考：作為歷史小說，如何體現(xiàn)作品的靈魂線索？在孫海浪先生的《二十七天》中，我找到了答案。

一是在作品的結(jié)構(gòu)與框架中設(shè)置線索。《二十七天》全書兼顧文筆的華美和歷史的考證，把人物細節(jié)與歷史小說家的情懷相融，將漢代的民俗文化、正史、野史、宮廷斗爭、民風(fēng)、愛情渾然為一體，這種“宏大敘事”的目標只有一個，把作品切入在唯一的思想點位上，即“以合情合理推翻漢史對劉賀‘利令智昏、‘荒淫無度的結(jié)論，極盡全力還原一個真實的劉賀”（作者《后記》）。

小說的思想紅線便是“以守護感性生命、自然本性與生命尊嚴為基礎(chǔ)，寫的是劉賀的的人生、愛情與傳統(tǒng)道、德、仁、義的和諧”（作者《后記》）。

二是以作家獨特的視野審視歷史與歷史人物。我發(fā)現(xiàn)，作者用自己獨到的見解和睿智的思維方式審視了劉賀在位二十七天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也用厚重精湛的筆觸描述了孔子儒教文化觀，引導(dǎo)讀者關(guān)注中國傳統(tǒng)國學(xué)文化，表達了作者的文學(xué)新觀念，從而形成了本書的藝術(shù)特色和獨特的創(chuàng)作風(fēng)格。

顯然，作者旨在著力把海昏候文化提升為國家文化遺產(chǎn)。諸如作者從劉賀墓中出土了孔子畫像、《論語》新篇、簡牘奏折等為切入點，暗示讀者劉賀是個喜好讀書、信仰孔子的儒雅之人，為刻畫主人公“崇儒、好學(xué)”的個性作了厚實的鋪墊。

三是思想與形式也是內(nèi)容的一部分。作者在書中的思想表達，并非一般說教或附屬人物故事的表面，而是把孔子的“仁義禮智信”滲透在人物的血肉與骨髓中。跌宕起伏的故事情節(jié)讓讀者仿佛身臨其境，穿越至兩千年前的西漢時代，與劉賀稱兄道弟，互訴衷腸。

從書中，我們感受到劉賀的內(nèi)心世界和思想感情—這是位從小喜愛讀書，懂音樂，恭行節(jié)儉，仁慈，性格率真開朗的人。

即使是小說中描敘的出土文物，也賦予其生命與思想。如作者撰寫孔子立鏡，并沒有僅僅停留在劉賀“照鏡、梳妝”，而是“天生愛整潔”的禮儀上，通過藝術(shù)想象引出了一段富有魔幻色彩的情節(jié)：

夜深了。劉賀仍藏在孔賢齋苦讀，似乎完全迷入了孔書……劉賀顯得有些累，便拿出隨身攜帶的九子漆奩，從中拿出梳篦，站在孔子屏風(fēng)左側(cè)的立鏡前梳理。他從鏡前望見自己英俊、高大的身材，眉毛濃濃，眼睛細細，自我欣賞說：小子，說你漂亮談不上，心地卻永遠善良。你從不坑人、不害人，卻常常犯規(guī)，經(jīng)常是“別人求我三寸雨，我求別人六月霜”。可我并不在意，說著干咳了幾聲，又沖著屏風(fēng)前叮囑說，小子啊，現(xiàn)在你已經(jīng)不是大王，可見你并非當皇帝的料。千萬別難過！再走至屏風(fēng)后面一看，無數(shù)個骷髏兒在屏風(fēng)里攢動，把劉賀嚇了一跳：急忙后退，指著鏡子嚷道：你……可別嚇我！又認錯說：“我知道自己錯了。當時，我真不該帶二百臣仆赴長安。”話音剛落，那立鏡里的骷髏兒化作一個個美女，舞動著寬大的袖子，直沖著劉賀狂笑……

不難看出，作者用心在敘述人物故事，且把筆觸深入到人物的內(nèi)心世界，寫出了劉賀愛讀孔書，并從中思考：面對生死與重重困境，如何反思并把握自己的命運，活得更精彩、瀟灑與快樂？

作家告訴讀者：劉賀不像《漢書》記載的那樣荒誕，而是一個“貪玩，好動，還有些呆萌，既有皇家書卷味，又有民間狹義氣”的人物，他栩栩如生地出現(xiàn)在讀者面前。

四是作家捕捉儒教文化的光芒，將作品的靈魂升華，抓住事物的“尖端”和“特征”的靈翼，展開豐富的想象翅膀，不僅完成了“宏大記敘”的一系列重大事件，且將最新創(chuàng)意的思維引入到人物的內(nèi)心世界。如在第三回“崇尚孔圣”中，描述劉賀翻開《孔子家語·王言解》朗讀“上者，民之表也；表正，則何物不正”，以表現(xiàn)劉賀決心做個好皇帝，想成為百姓的表率，并接受董仲舒“罷黜自家，獨尊儒術(shù)”的思想，欲集權(quán)中央，一統(tǒng)天下之決策；這回中還寫道：“第八天，占卜皇位，劉賀從“民為官讓路”的場面中，悟到了《孔子家語》中上樂馳，則下益寬。若國君樂施恩惠，在位的人就會更加寬厚的道理，”這段描述讓我感受到，劉賀時時刻刻用孔子的“仁義禮智信”的儒家思想來約束自己，猶如在心中播了一棵種子。

在第七回《孔廟拾遺》中，作者描述劉賀一大早赴孔廟祭孔，讓讀者感受到劉賀對孔子的虔誠與尊重。第十一回《十年夢醒之鏡照月鑒》這一節(jié)寫劉賀向立鏡中的孔丘鞠躬，懺悔，劉賀恭敬地跪拜于孔丘腳下，虛心請先生指教，孔丘引導(dǎo)劉賀說：“君子學(xué)以聚之，問以辮之。你遇到知己，敢于把積累的知識攤在太陽底下曬一曬，通過辯論與請教，讓讀者領(lǐng)悟一個簡單而深刻的道理：“一個人，無論職位高低，也不管財富多少，只要有了‘仁，即便居住偏僻的陋室，也會為人所仰慕與尊重。”

思考的高度，決定作家筆墨的高度。《二十七天》以“儒家思想維度”為信仰，去向一種境界，這種思想成為了作品的精華與亮點。

這種思想的展現(xiàn)，是對作家人格、修養(yǎng)、功力的考驗。孫海浪先生在該書中，嘗試通過一系列矛盾性的歷史敘述策略，以及對五六十個有血有肉的人物刻畫，重新構(gòu)建歷史小說的一種新寫法，令人耳目一新。

我以為，這是作家在歷史小說中思想維度表達的大膽嘗試，是作家挖掘先賢儒學(xué)思想的獨特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