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壟斷法》實施10周年：維護公平競爭市場環境成效卓越

文|劉燕南

我國《反壟斷法》于2008年8月1日正式開始實施，至今恰好10周年?！斗磯艛喾ā返某雠_與實施，被認為是我國市場經濟發展過程中一個具有里程碑意義的事件，標志著我國市場經濟體制的逐步成熟和完善。10年來，在我國經濟飛速發展的大背景下，我國《反壟斷法》不論是在法律規范的體系建設，行政執法和法院司法實踐，或是市場競爭文化的培育和普及方面，均取得了顯著的成就。我國反壟斷法立法雖然起步遠遠晚于美國和歐盟，卻已經和前二者一起，被合稱為世界最重要的反壟斷法三大司法轄區，對保障公平競爭的國內市場和國際貿易環境發揮著越來越重要的作用。

《反壟斷法》實施10年來成就顯著

我國《反壟斷法》實施10年來，反壟斷法律規范體系得到了建設和完善，社會經濟領域大量的排除、限制競爭的非法壟斷行為被遏制和制止，行政執法和司法裁判水平日臻嫻熟，市場經濟體制所獨有的競爭法律文化被培育和普及……所有這些，對保護市場公平競爭、提高經濟運行效率、維護消費者利益、促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健康發展發揮了重要作用。

反壟斷法律規范初成體系。作為基本法律，我國《反壟斷法》只有八章五十七條，具有高度的原則性和抽象性。10年來，為使《反壟斷法》更具可操作性，除了最高人民法院頒布了《關于審理因壟斷行為引發的民事糾紛案件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我國反壟斷法各行政執法機構也頒布實施了一系列法律規范性文件作為配套。其中，國務院反壟斷委員會頒布實施了《關于相關市場界定的指南》，國家發改委、工商總局和商務部這三大反壟斷法行政執法機構也基于各自的管轄范圍先后出臺了《反價格壟斷規定》《禁止壟斷協議行為的規定》《關于經營者集中申報標準的規定》《經營者集中審查辦法》等十余項涉及反壟斷法實體或程序問題的“規定”“辦法”等法律規范性文件作為配套，從而使我國反壟斷法律規范初成體系。此外，為進一步與《反壟斷法》相協調，2017年最新修訂的《反不正當競爭法》將原1993年寫入法條的五種排除、限制競爭行為予以刪除，從而厘清了與《反壟斷法》在調整對象方面的競合，使得我國的市場規制法律體系更加完善。

《反壟斷法》的實施，有力地改善了我國的市場競爭狀況，創造了良好的競爭環境。10年來，國家發改委和工商總局共查處了壟斷協議、濫用市場支配地位案件約200余件，其中包括利樂濫用市場支配地位案（工商總局）、高通濫用市場支配地位案（發改委）、日本12家汽車零配件生產商串謀招投標案（發改委）、山西電力協會壟斷協議案（發改委）、安徽信雅達等三家企業壟斷協議案（工商總局）等著名案件，累計罰款金額超過110億元人民幣。我國商務部10年來共審結經營者集中案件2400余件，其中附條件通過案件幾十件，作出禁止集中決定的案件僅為2件（可口可樂收購匯源果汁案和馬士基、地中海航運和達飛設立網絡中心案）。此外，反壟斷行政執法機構對于我國市場經濟建設中的“頑癥”—行政性壟斷行為也毫不手軟，先后查處了全國各地政府及其職能部門濫用行政權力排除、限制競爭案件近200件，包括發改委查處的河北省交通廳、山東省交通廳、云南省通信管理局，以及四川省、浙江省和安徽省蚌埠市衛計委等政府部門實施的地方保護、指定交易等案件。與此同時，人民法院也先后審理了北京銳邦訴強生縱向壟斷協議案、奇虎訴騰訊濫用市場支配地位案等具有重大影響的案件。

整體看來，10年間我國反壟斷法的執法從無到有，從個別到常態化發展，社會經濟領域大量的排除、限制競爭的非法壟斷行為被遏制和制止，產生了極大的威懾力和深遠的社會影響力，維護了公平競爭的市場環境。在這一過程中，反壟斷行政執法機構和人民法院積累了豐富的執法和司法經驗，行政執法水平和司法裁判水平得到了煅練和提升。

競爭文化的培育和普及成效卓著。10年來，隨著《反壟斷法》的影響力越來越廣泛，我國競爭文化的建設成效卓著。與西方發達市場經濟國家反壟斷法出臺和實施的背景不同，10年前，當《反壟斷法》剛剛開始實施時，我國的經濟體制正處于從中央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過渡與完善的過程中，不僅政府對于競爭文化缺乏應有的認知，企業也不知反壟斷法為何物，消費者更是漠不關心……隨著《反壟斷法》的頒布和實施，大量具有重大社會影響力的案件發布出來，人們對于反壟斷法律問題進行著越來越深入的理論研究、探討和爭鳴，國際合作與交流日益頻繁，社會輿論持續地關注著反壟斷法的熱點問題。這一切，使得公平競爭和維護消費者福利的理念越來越深入人心，政府越來越明確其自身的定位和與市場的關系，市場中的經營者對市場競爭規則也逐漸有了充分的認識，他們越是認識到《反壟斷法》的重要意義，就對《反壟斷法》越加敬畏和推崇，因而在日常經營活動中也就越加重視合法合規經營。不僅如此，隨著我國競爭文化建設的深化，競爭政策的基礎性地位得到確立，建立并組織實施了公平競爭審查制度，確立了以反壟斷執法和公平競爭審查為兩大工具的競爭政策體系。

《反壟斷法》對各類市場主體平等對待，優化了我國國際貿易環境?！斗磯艛喾ā穼嵤┮詠恚址C構通過構建公開、透明的實體和程序規則，對非公有制經營者和國有企業，對內資企業和外資企業，對國內企業和外國企業平等對待、公平公正執法，不僅保障了各類市場主體公平參與我國國內市場競爭，而且在國際形勢日益復雜多變的大背景之下，優化了我國的國際貿易環境，贏得了國際上廣泛的認可和贊揚。

加強國際合作與溝通優化我國的國際貿易環境

雖然取得了非常突出的成就，但是由于我國經濟轉型期國家的特點，《反壟斷法》在制定之初就具有明顯的階段性和局限性，加之社會經濟的快速發展，使得《反壟斷法》面對越來越復雜多變的社會經濟狀況時不少時候顯得力不從心。因此，修訂現行法律，完善相關制度，加強反壟斷法實施機制建設被提上日程。

修訂現行法律，完善相關制度建設。隨著我國經濟的快速發展，市場經濟體制的不斷成熟和完善，《反壟斷法》也不斷暴露出問題，不能積極應和社會現實的需要和時代的發展。因此，如何進一步修訂和完善《反壟斷法》，就成為了當下最需要關注的問題。

首先，通過修訂現行法律，使競爭政策的基礎性地位得到法律的確認和強化。2008年出臺的《反壟斷法》圄于我國經濟體制轉型期發展的局限性，未能將競爭政策的基礎性地位明確下來，導致競爭政策與產業政策時有沖突。隨著時代的發展，十八屆三中全會《關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再次明確，要“建設統一開放、競爭有序的市場體系，是使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的基礎”。2016年6月，國務院發布《關于在市場體系建設中建立公平競爭審查制度的意見》，要求建立公平競爭審查制度，防止政府濫用行政權力，干預公平競爭的市場規則。上述這些“決定”和“意見”，都需要通過對《反壟斷法》進行修訂而使之法律化、制度化。

其次，《反壟斷法》實施10年來，由于早期立法的原則性和對一些問題認識深度不夠，導致無力解決行政執法和司法實踐活動中出現的一些問題，例如關于縱向壟斷協議的判定標準問題，關于濫用相對優勢地位的問題、關于經營者集中的企業取得控制權的標準問題等等。這些問題積累起來，形成了我國《反壟斷法》實踐活動中的瓶頸和難題，困擾著反壟斷法律理論研究和實務活動，而這也是亟需通過修法來予以明確和解決的。

第三，在過去10年中，以大型互聯網平臺企業迅速發展為代表，數字經濟、共享經濟快速發展，給反壟斷法的基礎理論、立法和執法活動帶來不小的沖擊和挑戰。一些在傳統經濟條件下經典的反壟斷模型和理論，在互聯網時代不再適用。近些年來，國內外反壟斷經濟學和法律學者紛紛發表見解，提出了很多解決這些前沿問題的應對思路、分析框架和理論建構。因此，研究數字經濟、共享經濟等的競爭規律和特點，通過修訂《反壟斷法》，將這些最前沿的研究成果審慎而有選擇性地吸收到法律規范之中，用以指導未來的社會經濟實踐活動，不僅是非常迫切的工作，也必將為未來世界范圍內反壟斷法的發展產生深遠的影響。

完善反壟斷法實施機制建設，加強反壟斷法的實施。在《反壟斷法》實施了10年后，國務院機構改革使得原有的三家行政執法機構被并入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實現了我國《反壟斷法》行政執法集中辦案的目標。未來，為更好地完成《反壟斷法》行政執法任務，加強反壟斷法執法，有必要進一步細化和完善行政執法機構的內部分工，特別是國家市場監管總局與省一級機構的分工，同時需要加強行政執法和人民法院司法活動的協調，建立行政執法和法院司法相對接的機制。

加強國際合作與溝通，進一步優化我國的國際貿易環境?！斗磯艛喾ā穼嵤?0年后，國際經濟形勢發生了非常大的變化，隨著競爭中立原則的確立，公平競爭理念進一步得到強化，國際競爭壓力呈現越來越大的趨勢。因此，加強反壟斷法的國際交流與合作，積極探索和構建國際層面雙邊及多邊的反壟斷法合作框架和有效溝通機制，將促進我國企業提升競爭水平，優化我國的國際貿易環境，實現“一帶一路”等重要的國家發展戰略目標。

總而言之，《反壟斷法》作為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建設中具有基礎性意義的法律，在過去10年的執法和司法實踐中，為中國市場經濟體制的建設和完善發揮了舉足輕重的作用。展望未來，經過不斷完善的《反壟斷法》還將繼續為營造我國國內和國際兩個市場公平競爭的法治環境發揮更加重要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