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偷家族：灰色營生的烏托邦

莊志剛

由是枝裕和導演，中川雅也、樹木希林、安藤櫻等主演的日本電影《小偷家族》不僅榮獲第66屆西班牙圣塞巴斯提安影展榮譽獎，更贏得了第71屆法國戛納國際電影節最佳影片金棕櫚獎。

影片伊始，柴田治一家五口相依為命，蝸居于破舊老屋。溫熱的飯菜，家人互相的關懷，呈現的是一幅細膩溫暖的家庭畫面。攜手踏浪觀海、一起看煙火，舉家去購物……細節的特寫鏡頭彰顯的是一個稍顯清貧卻恬淡幸福的大家庭。然而鏡頭背后卻掩蓋著鮮為人知的秘密。

以“偷”為生的灰色家族

隨著情節的深入，觀眾會發現五口之家的經濟命脈其實是最年長的“老母親”柴田初枝（樹木希林飾）。打著臨時工的一家之主“柴田治”（中川雅也飾）與妻子柴田信代（安藤櫻飾）、“兒子”柴田祥太（城檜吏飾）、柴田信代的“妹妹”柴田亞紀（松岡茉優飾）均依靠著“柴田初枝的養老保險金”勉強度日。這就是典型的“啃老一族”。但當“啃老”無法維系家庭的基本開支需求時，柴田治就會帶著柴田祥太做起犯罪的勾當——“盜竊”。影片中，有一場父子合作偷東西的戲，二人配合從容、親密無間，猶如職業慣偷。

然而，“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盜竊行為看似無人知曉、無聲無息，卻也有它的脆弱，人性卑微的不堪，似乎昭示了被揭穿的那一天。一天，柴田治在住宅區發現了被凍僵的女童百合（佐佐木美雪飾），憐憫之心作祟便將其帶回家中，得知百合是遭家人長期虐待，無奈離家出走，遂將其留在了家中。自此，五口之家變為了六人共住。但隨著新成員的加入，家族原本的平靜被打破。柴田祥太扒竊的敗露，更揭開了家族成員的面紗。看似團結的一家人，實際上并沒有血緣關系，只是互利關系！收養女童百合，僅是騙取子女補貼的前奏；柴田亞紀喜愛的奶奶柴田初枝，原來每個月會從其親生父母那里得到金錢資助；柴田治等四人贍養“老母親”柴田初枝，不過是貪圖她的養老金……真相之下，這個家族中沒有人是絕對善良和高尚的。

但即便背后掩藏著齷齪和利益，卻總有幾段感情是真實的！柴田信代為守護百合無奈失業的決心是真情實意的，柴田祥太在公車上偷偷對著口型說出的“爸爸”也是真情實意的，奶奶柴田初枝臨終前的那句“謝謝”更是真情實意的……在影片中，是枝裕和盡管不斷用鏡頭詮釋離開血緣支持的家庭有著不可回避的脆弱，其營生手段是“盜竊”，終究逃不過法律的制裁。然而，他仍然把選擇的天平傾向了情感的陪伴，揭示著人性的溫存！

烏托邦背后的陰暗面

猶如英國現實主義大師肯·洛奇所說的那樣，“我們要擦拭床上的薄霧，看到那里真實的人的生活”。偷盜、騙保、女童誘拐、援助交際、啃老、飛特族……《小偷家族》中出現的陰暗面或許是日本現實生活中真實事件的縮影！值得推敲的是，在柴田治、柴田祥太等人進行頻繁偷盜的同時，影片也反映了他們所面臨的現實困境，更映射出旁人的“真空正義”。每天熱情打招呼的左鄰右舍、一年只出現幾次的作秀式的慈善組織、接濟奶奶的柴田亞紀的生父生母……他們何嘗不存在道貌岸然的一面呢？在影片中，孰善孰惡儼然被模糊化。親情和冷漠、互助與算計，無論如何都無法用斤斤兩兩去精確切割。更何況是枝裕和所要呈現的這個特殊家族，偷了這么久，無非是身不由己的茍且偷生而已。如同一面鏡子，《小偷家族》照見了日本當下社會關系和家庭結構中普遍存在的一些道德和法律問題（比如啃老，比如騙保，比如遺棄）。或許，這就是導演是枝裕和的良苦用心！

編輯：黃靈 yeshzhwu@fox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