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文字到影像

肖岑

摘要：陳忠實1993年的小說文本《白鹿原》改編成的電影，因沒有展現白靈與朱先生這兩位代表白鹿精神的人物而黯然失色，由此引發小說改編成電影，從文字到影像的思考。受制于兩種截然不同的媒介，和影像技術本身的局限，觀眾審美的不同需求，商業市場和審查制度等方面的影響，改編自平面文字的電影受到質疑批判是無可避免的事實，但是成功的電影往往會抓住原著所傳達出的對人生對宇宙積極的態度，這是作為傳媒的電影最應該注意的。

關鍵詞：白鹿原；精靈；文字；影像；核心精神

小說始自清末結于40年代的內戰，講述了渭河平原白、鹿兩個家族在50年間的歷史風云之間的糾結。濃郁的風土氣息，與儒家文化傳統相關的宗族制度，祖訓鄉約，祠堂祭拜，耕讀傳家的書院等等，構成小說日常生活的基本內容。

很多人都說此電影不妨更名為《田曉娥傳》。田曉娥在原著中是一個配角的存在，但并不是說以她為主角進行電影改編分量不夠。田曉娥與眾多男人混亂的偷情史，實則是當時各種文化陋習在她身上的折射。她以一個“性”的符號承載了當時權力力量角逐的巨大隱喻性，是一個很有價值很有分量的角色，絕不是電影中我們看到的那樣一個不堪的形象。電影給我們造成這種誤解的原因是在改編的過程中刪除了大量關鍵的情節。如果以田曉娥的視角講述渭河平原的故事，不失為一種全新的解讀《白鹿原》的方式。但是電影省略了國共斗爭，省略了白嘉軒的七次娶妻，白靈兆海兆麟間的三角戀情，仙風道骨的朱先生，耕讀傳家的儒家文化，民俗文化中的鬼神附身，具有重要支撐性的宗族制度與平原文化。白鹿原的精髓沒有體現出來，白鹿不知所蹤。

這也正是李揚教授重點強調的地方。他認為電影《白鹿原》最大的不足之處就是白靈和朱先生的“消失”。白鹿原得名一只有靈性長著美麗犄角的鹿，在小說中代表鹿純潔通透靈性的人就是白靈和朱先生。白靈是一個美麗聰穎伶俐善良，為革命付出家人和生命的女子。在她身上凝聚著白鹿高貴、純潔、善良的精神；朱先生可以說是一位有著仙風道骨的人物，在波詭云譎的時事變遷中，他高瞻遠矚，玲瓏剔透，靈性與悟性兼備，又不趨于流俗，以自由不羈又通曉陰陽的風骨體現著白鹿的靈性與純潔。電影中這兩個人物的省略，使得白鹿原的精靈隱沒，小說所傳達出的核心精神在電影中沒有得到彰顯。這也是很多人看過電影后覺得電影名稱應該更換的原因。

由此我們引出一個常見的問題：小說文本如何改編成電影。文字與影像，本就是兩種截然不同的信息載體。作為平面的文字可以在讀者的腦海中幻化為幾千幾萬種形象，“一千個讀者有一千個哈姆雷特”，況且個人閱歷、知識涵養、欣賞品味都不盡相同；而作為強調畫面感的影像只能在同一時間傳達出一種畫面，無論它的技術性與畫面感如何強烈，都會與我們在腦海中勾勒出的形象有所出入。

還記得當年看金庸小說，那些聽著很神奇很大氣的武功名稱像降龍十八掌，乾坤大挪移等，透過文字我們可以感受這些上層武學的神力，但是怎樣用影像技術將它們集美感與質感驚艷的展現出來，想想都覺得并非易事。

電影電視劇受時長的影響會對原著進行加工修改。有改編非常成功的案例比如改編自《飄》的電影《亂世佳人》，4個小時的時長，將南北戰爭恢弘大氣的時代氣息完整的展現出來，人物命運的陡轉起落，家道中落的無奈與抗爭，黑人解放運動的艱辛與殘酷，斯嘉麗一生的情愛悲喜，使得我們欣賞了一場酣暢淋漓的視聽盛宴。該影片提取了戰爭中人物此起彼落的緊張心理，和失去家園重建家園的堅強抗爭，以人物命運的顛沛流離來講述整個南北戰爭的殘酷與艱辛。緊扣時代脈搏，關注個體生命。

受商業化市場影響，文本改編會考慮“賣點”，受審查制度限制，文本改編會出現規避敏感話題。其實電影制度的存在和市場需求的強化都不能作為現代電影電視劇走向媚俗的有力說辭。很多有著濃郁色彩的商業影片在成功的同時，也同樣傳達出了對人生、對社會現實的思考。比如李安指導的影片《少年派的奇幻漂流》，也是改編自小說的電影，也運用了現代3D影像技術，也融入了現代商業片的特質，大團隊制作，高成本投入，跨國取景拍攝。但是在影片落幕后，我們會回味主人公講述的故事，在遭遇極限時，人是否會屈從于原始本能，弱肉強食，自私兇殘的野蠻面目是否會吞沒有著理性思考和良知的人類面孔。

因而，在筆者看來，小說文本成功改編成電影受到觀眾青睞的關鍵是能否抓住原著內在的精神指向，能否將原著中暗含的對生活對人生的積極思考準確的鮮明的傳達出來。敘述角度、講述形式、畫面效果、技術加工、商業運作都是外在的一種包裝形式。作為大眾審美與迎合市場的雙重需求，上述元素的滲入是一個必然的結果。但是內容所傳達出的核心精神卻是一部電影的靈魂。丟掉了這個，電影是不會精彩的。

參考文獻：

[1].陳忠實. 白鹿原[M]. 人民文學出版社：陳忠實， 1993.第一版

[2].洪子成. 中國當代文學史[M]. 北京大學出版社：洪子成， 2007.第二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