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仿唐海獸葡萄鏡

李晉

銅鏡又名照子、銅鑒，是古人用于梳妝照面的生活用具。銅鏡以含錫量較高的青銅制作。《木蘭詩》中有“當窗理云鬢，對鏡貼花黃”之句，其中提到的“鏡”指的正是銅鏡。

我國銅鏡文化歷史悠久，早在4000多年前的新石器時代齊家文化期間就開始使用銅鏡，至民國時仍有鑄造，其影響直至海外，鄰國日本、朝鮮等也有仿制。古代的銅鏡不單純只為照面而用，它還被廣泛用于祭祀、風水、婚嫁、陪葬等活動中。歷朝歷代制作的銅鏡既是實用器，也是藝術品，它們有圓形、方形、雞心形、桃形、菱形等多種形狀，在表現形式上，或裝點著精美圖案，或保留著吉祥文字，正由于這種多姿多彩的藝術魅力，讓收藏人士為之癡迷。

若以經濟價值衡量，唐代銅鏡價格普遍較高，這當然是由其工藝性所決定。唐代是中國古代銅鏡鑄造技藝發展的鼎盛時期，在制作工藝上，對銅、錫的配比更為合理，并加入了少量的銀，使鏡面更為光亮；在紋飾風格上，受時風影響，匠師更注重藝術的自由發揮。由此而誕生的海獸葡萄鏡是唐鏡中的名品，它創新地將中土文化的瑞獸和西方傳入的葡萄連接在一起，以繁復富麗的裝飾風格體現了盛唐時期社會繁榮及多民族文化的相互融合。

海獸葡萄鏡上的兩種物象，是吉祥和豐饒的象征，其又以圓形居多，因為在傳統文化中，圓有美滿吉祥、花好月圓之意，成語“破鏡重圓”表明了古代銅鏡多為圓形，故方形海獸葡萄鏡極為珍罕，日本奈良東大寺正倉院南倉所藏的唐代方形葡萄鏡是僅知的唯一一面。

海獸葡萄鏡之名為清代人所命名，它又有海馬葡萄鏡、禽獸葡萄鏡、天馬葡萄鏡、瑞獸葡萄鏡等名稱，其鏡身上的動物類似于建筑前的石獅子造型，又似乎如可愛的小馬駒。是海獸還是海馬？學界尚無定論，有學者稱之原型是古代青海地區的名駒“青海驄”，但太過牽強。正是這千年不解之謎，讓海獸葡萄鏡增加了一絲傳奇色彩。

自海獸葡萄鏡誕生，它就注定要成為經典之作，被收藏界視為中國4000多年銅鏡發展史上最具代表性的鏡種之一。早在宋代，王黼編纂的《宣和博古圖錄》就將之收錄其中，后世均有按其形制仿制的銅鏡，即便在現在，日本仍在制造，把它作為紀念品鎮紙出售。

就收藏性而言，唐代的海獸葡萄鏡不但價格高昂，而且偽作極多，但偽作也有區分，宋明等時期以唐代海獸葡萄鏡模子翻鑄的同題材銅鏡也有收藏價值。所以收藏幾面宋明期間的海獸葡萄鏡，不失為一種理性的選擇。

藏友小白，去年到鄉下探望親戚時，看到村子里有人擺攤收古舊貨，攀談后，此人從包中拿出十多件收來的物件給他“掌眼”，他一下子就看中了這面明仿唐的海獸葡萄鏡，鏡子品相雖然一般，但摸上去極為潤澤，周身為黑漆古包漿，銅色熟舊自然，間有淺淡綠銹。經過幾個回合的討價還價，他以適中的價格買了下來。

該鏡直徑9.5厘米，整體較為厚重，為傳世物件，黑色包漿已深入鏡子肌理，其表面細膩光滑，泛有一種深沉的光澤，可隱約映射出物象。另一面為海獸葡萄紋飾，采用高浮雕技法完成，立體感較為強烈，其外圈有顆粒狀的葡萄紋，內圈為趴伏著的海獸，盡管該銅鏡不是頭模，制作粗放，鏡面圖案只是依稀可見，但好在還是能夠看出銅鏡的繁瑣紋飾及體現出的高浮雕藝術效果。

這面鏡子鏡背正中有鏡鈕，鈕幾乎呈平直狀，這是因當時鑄造工藝決定，明代銅鏡鑄造時銅汁從孔道流進，冷卻后，施以打磨才會平整。在鈕的四周，圍繞著不同姿態的四只海獸，海獸造型活潑，似乎在相互追逐游戲，極有動感。動態的海獸與靜態的葡萄互為映襯，使鏡面圖案更為和諧。就整幅畫面看，葡萄及海獸雖然沒有纖毫畢現地刻畫出來，但極似一幅將物體形象模糊化的大寫意的國畫。

透過這面銅鏡的鑄造技術、工藝特色、圖案紋飾，可以了解當時的社會狀況，隨著明代商業經濟發展和工匠制度改革，銅鏡業得到了較大發展。這期間，出現了諸多以承襲漢唐圖案紋飾為主的仿古鏡，海獸葡萄鏡亦成為當時仿制最多的銅鏡，觀這面明仿唐海獸葡萄鏡，因是民間鑄造，與盛唐時期同題材銅鏡無法相提并論，甚至與同時代精仿唐鏡也不好相比，但其鑄造工藝、造型特色、紋飾風格均流露出明代銅鏡輕工藝、重實用的信息。

明代仿唐鏡是銅鏡收藏中的潛力品種，它目前的價位并不很高，市場成交價大多在數千元之間，像小白收藏的這面銅鏡，購買時不過花了一千多元。但是相信在不久的將來，隨著學術研究的深入，以海獸葡萄鏡為代表的明代仿唐鏡定會引起藏界的重視。

編輯：劉亞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