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職從事管理”路且長

“領導人員不得兼任業務科室負責人”的規定，折射出公立醫院職業化管理的困境。

2018年8月，黑龍江省印發《黑龍江省建立現代醫院管理制度實施方案》，要求公立醫院主要領導確保將主要精力和時間用于管理工作，不得兼任業務科室負責人。一時間，醫院管理和業務的邊界問題成為輿論關注的焦點。

對此，黑龍江省衛生計生委相關負責人向《中國醫院院長》回應稱，黑龍江省并非第一個推出該政策的省份，此前浙江省已有類似提法。他還強調黑龍江提出的“主要領導”僅指黨政一把手，而浙江省的政策則包括副書記、副院長等領導人員。

記者查閱發現，浙江省2018年初發布的《關于建立現代醫院管理制度的實施意見》，的確提出“公立醫院領導人員應當專職從事醫院管理，不得兼任業務科室負責人”，未有“主要”二字。

上述負責人透露，最初，黑龍江省也未加“主要”這一限制詞語，但后來考慮到黑龍江與東部發達地區情況不同，才謹慎限定了“主要領導”這一范圍。“副院長是對學科帶頭人和業務骨干的‘安撫性’職務，如果做了限制，肯定會造成人員流失。”

政策要求領導人員應當確保主要精力和時間用于醫院管理工作，鼓勵支持其專職從事醫院管理。

黑龍江省的擔憂顯而易見，在日益提倡職業化管理的今天，如何界定醫院領導人員的角色和定位，如何平衡管理與業務的關系已成為政府和醫院必須要面對的問題。

“雙肩挑”下的抉擇

黑龍江省政策的依據是中組部聯合各部委印發的《公立醫院領導人員管理暫行辦法》及國務院辦公廳《關于建立現代醫院管理制度的指導意見》，前者明確提出,“領導人員應當確保主要精力和時間用于醫院管理工作”，“鼓勵支持其專職從事醫院管理”。

黑龍江省衛生計生委相關負責人表示，醫院領導人員專業化和專職化是必然趨勢，該省將根據形勢需要不斷調整和完善相關政策。

不過，記者梳理了解到，除浙江省外，其他省份并未提出類似黑龍江省的政策。個別省份提到“加強醫療機構管理干部專業化培訓，醫院行政領導人員應當經過國家認可的醫院院長職業化培訓”，其他發布現代醫院管理制度文件的省份并未對醫院領導人員專業化和專職化做過多強調。

管理和業務“雙肩挑”早已是公立醫院管理生態下的常態。一項針對安徽省三級醫院管理人員職業化現狀的研究顯示，“雙肩挑”為普遍現象，75.8%的人表示“雙肩挑”對管理和業務工作都沒有影響，24.2%的人表示管理和（或）業務工作受到了影響。

另據對浙江省152家縣級醫院426名領導班子成員的調查，在管理與業務工作投入方面，以管理為主187人（43.9%），管理和業務各半181人（42.5%），以業務為主58人（13.6%）。

此外，早前針對全國各省份105家醫院122名院長、副院長的調查結果顯示，主任醫師比例高達82.79%。其中教授占98.72%，副教授占1.28%；碩導占81.3%，博導占16.6%。

強大的專業能力是管理者之所以成為管理者的基礎，也是其作為管理者的天然權威之一。從這個角度講，管理者不愿放棄臨床工作無可厚非。再者，很多人走上管理崗位后仍對畢生從事的專業保持著熱愛。在部分專家眼中，院長是“臨時”的，臨床工作可作為任職期滿后的退路。還有，目前行業尚未建立獨立的衛生管理職稱系列，管理者歸屬感不強，也影響了其全身心投入管理工作的意愿和決心。

上海交通大學醫學院附屬新華醫院院長孫錕自認為現在對專業的投入有限，每星期只有一天做醫生，其他時間都在管理方面。“說實在的，我不做管理，正兒八經做醫生，可以有更多創新思想和成就。”

盡管時間和精力有限，孫錕仍堅持做手術、出門診、查房。“終歸是自己的專業，要保持下去，做了院長就不給老百姓服務，沒有道理。”孫錕的觀點代表了很多“雙肩挑”管理者的心聲，政府顯然對此洞若觀火，因此政策保持謹慎也就不難理解了。

“雙專業”或是方向

但無論如何，醫院管理專業化和專職化已是無法阻擋的趨勢。

醫院院長該不該兼任科室主任還是幾年前辯論的話題，今天，黨政一把手擔任業務科室負責人的情況已經非常少見。不僅如此，不少地方甚至限制管理者從事臨床工作的時間。如上海最新政策就要求黨政管理干部每周最多只能有兩個半天的出診時間。

政策要求領導人員應當確保將主要精力和時間用于醫院管理工作，實際上，隨著管理理念的普及以及醫改對醫院管理要求的深入，管理者在管理方面投入的精力越來越大，管理工作也變得更加“專業”。如孫錕所言，上海這一代院長理念跟以前完全不一樣，在各種醫改措施和考核壓力面前，院長“窮則思變”，不得不在管理方面投入更大精力。

現實推動下的醫院職業化管理路徑究竟如何實現？管理者自己給出了答案。

前文所述針對安徽省三級醫院管理人員職業化現狀的研究發現，60.5%的人（包括院級、中層和基層管理者）認為醫院管理人員必須具備管理學的專業背景，56.1%的人認為醫院管理人員必須具備臨床經驗或醫學背景。對于醫院管理人員的最佳來源，62.5%的人認為醫學和管理學雙專業背景人員最受歡迎。

數據反映出醫院管理對醫學專業和管理學雙專業背景人才的認可。

調查反映出的最佳醫院院長職業生涯模式為：醫學專業畢業生經過一定年限臨床工作后，如果熱愛醫院管理工作，經過醫院管理專業培訓合格后成為醫院職能科室主管，最終成長為職業化院長。

在這樣的訴求下，一句“領導人員不得兼任業務科室負責人”顯然不能解決問題，政府部門如何設計更加符合現實和實際需求的醫院管理者專業化和專職化路徑才是當務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