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子與莊子，一對互懟的知己

素聞　貓主義

惠子，名施，戰國中期宋國商丘（今河南商丘）人，著名的政治家、哲學家。他是名家思想的開山鼻祖和主要代表人物，是合縱抗秦主要的組織人和支持者。惠子主張魏國、齊國和楚國聯合起來對抗秦國，并建議齊、魏互尊為王。

讀過知魚之樂就知道惠子是文哲大師莊子的好友。雖說惠子與莊子是至交好友，但他們儼然是一對互懟的知己。

《莊子》的《秋水》篇中講了這樣一個故事：

惠子相梁，莊子往見之。或謂惠子曰：“莊子來，欲代子相。”于是惠子恐，搜于國中三日三夜。莊子往見之，曰：“南方有鳥，其名為鹓 ，子知之乎？夫鹓 發于南海，而飛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練實不食，非醴泉不飲。于是鴟得腐鼠，鹓 過之，仰而視之曰：‘嚇！今子欲以子之梁國而嚇我邪？”

惠子在梁國做宰相，莊子去看望他。有人對惠子說：“莊子到梁國來，是想取代你當梁國的宰相。”于是惠子非常害怕，在國都搜捕莊子，搜了三天三夜。而莊子照樣在眾目睽睽之下前去見惠子，說：“南方有一種鳥，它的名字叫鹓 ，是傳說中像鳳凰一樣的鳥，習性高潔，你知道嗎？那鹓 從南海起飛要到北海去，不是梧桐樹絕不棲息，不是竹子的果實絕不吃，不是甜美的泉水絕不喝。有一只貓頭鷹撿到了一只腐臭的老鼠，恰好此時鹓 從它面前飛過。貓頭鷹仰頭發出‘嚇！的怒斥聲，以為鹓

出要來搶它的老鼠。現在，你也想用你的梁國來嚇我嗎？”

這是一個非常有名的高級黑的故事，雖然在《莊子》一書中會見到莊子嘲笑惠子，但是惠子仍然可以說是莊子唯一的知己，互懟的知己。由此可見，莊子生命境界之奇，如行之高峰之巔，必然孤獨。

也可以說惠子是莊子的“克星”，遠遠地看見惠子的車輪轆轆駛來，莊子就像吃了酸橙一樣皺起眉頭。

“你又來了。”莊子心里五味雜陳，說。

“我又來了。”惠子興高采烈地說。

莊子不喜歡這位老朋友，是因為惠子是一個試圖用邏輯說服詩人的邏輯學家，盡管沒有人見過莊子寫詩。

惠子對莊子的意見也不少，除了他的胡說八道和懶散，惠子還不滿他總是叉開兩腿坐在地上的粗俗姿態。惠子下了車，優雅地倚著路邊一棵梧桐樹，清清喉嚨，整理一下腹稿，開始全方位、多角度、理論結合實際地批駁莊子。

雖說沒有一場辯論是惠子贏，可他依然斗志昂揚，十幾年如一日地向莊子發難。一次惠子別有用心地說自己得到了一種大葫蘆的種子，種出來的葫蘆能裝五石水漿，可是不夠結實，抬不起來，剖成瓢又太大了，最后只好砸爛。

莊子聽完隨意地說：“你這笨蛋，怎么不做成船呢？”惠子頓時語塞。

類似這樣的情景，惠子和莊子在一起的年月里無數次上演。

惠子與莊子告別之后，惠子依舊在都城中奔忙，在王侯將相間斡旋，懷著一腔熱血和略帶傻氣的認真，致力于匡扶亂世，救黎民于水火。莊子也依舊在郊野中冷眼旁觀，廟堂對于他只是腐臭的老鼠肉，禮儀則是最惡毒的虛偽。他的溫柔留給了清晨的露珠和黃昏的暮色，興致來了說些無稽之談，倦意來了做個化蝶之夢。這對老朋友誰都不能改變誰。

然而有一天莊子突然發現，惠子的車轱轆已經很久沒有響起了……

在《莊子》的《徐無鬼》篇可見《莊子送葬》：

莊子送葬，過惠子之墓，顧謂從者曰：“郢人堊慢其鼻端，若蠅翼，使匠石斲之。匠石運斤成風，聽而斲之，盡堊而鼻不傷，郢人立不失容。宋元君聞之，召匠石曰：‘嘗試為寡人為之。匠石曰：‘臣則嘗能斲之。雖然，臣之質死久矣。自惠子之死也，吾無以為質矣！吾無與言之矣。”

莊子以石匠斲堊的故事說明知音難遇的現實境況。石匠能夠運斤成風，迅速地把郢人鼻端像蒼蠅的翅膀那樣大小、那樣輕薄的石灰削掉，而鼻子沒有絲毫的損傷。這和郢人立不失容有關，這里邊既有郢人對石匠的信任，也有郢人自身高超的心理素質在內，更有石匠高超的技藝在內。

石匠斲堊之難度與成功度都展現在生活中，比伯牙與子期的高山流水還要難得。伯牙與子期不相處于生活，而石匠斲堊顯然在講生活中相伴的默契度，莊子以此說明自己對惠子的想念。

豁達樂觀看淡生死的莊子，卻在惠子的墓前第一次難掩感傷和落寞：“自夫子之死也，吾無以為質矣！吾無與言之矣。”唯一的知音，豈能相忘于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