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爾登湖（選段）

睡過了一個安靜的冬天的夜晚，而醒來時，印象中仿佛有什么問題在問我。這是黎明中的大自然，其中生活著一切的生物。它從我的大窗戶里望進來，臉色澄清，心滿意足，它的嘴唇并沒有問題。醒來便是大自然和天光，這便是問題的答案。雪深深地積在大地上，年幼的松樹點點在上面，而我的木屋所在的小山坡似乎在說：“開步走！”大自然并不發問，發問的是我們人類，而它也不作回答。

“啊，王子，我們的眼睛察審而羨慕不置，這宇宙奇妙而多變的景象便傳到了我們的靈魂中。無疑，黑夜把這光榮的創造遮去了一部分。可是，白晝再把這偉大作品啟示給我們，這偉大作品從地上伸展，直到太空中。”

于是我開始干我黎明時的工作。我先拿了一把斧頭和桶子找水去，如果我不是在做夢。過了寒冷的、飄雪的一夜之后，要一根魔杖才有辦法找到水。湖水凍結了，最笨重的牲畜它也承受得住。也許冰上還積了一英尺深的雪，使你分辨不出它是湖還是平地。站在積雪的平原上，好像在群山中的牧場上。在我的腳下開一個窗，就跪在那里喝水，又望入那安靜的魚的客廳，那兒充滿了一種柔和的光，仿佛是透過一層磨砂玻璃照進去似的。那細沙的底還跟夏天時候一樣，在那里一個并無波濤而有悠久澄清之感的，像琥珀色一樣的黃昏正統治著，和那里的居民的冷靜與均衡氣質完全協調。天空在我腳下，正如它又在我們頭上。

每天，很早的時候，一切都被嚴寒凍得松脆，人們帶了釣竿和簡單的午飯，穿過雪地來釣鮮魚和梭魚。這些野性未馴的人們并不像城里的人，他們本能地采用另外的生活方式，相信另外的勢力。他們這樣來來去去，就把許多城市縫合在一起了，否則的話，城市之間還是分裂的。他們穿著結實的粗呢大衣坐在湖岸上，在干燥的橡樹葉上吃他們的早餐，他們在自然界的經驗方面，同城里人在虛偽做作方面一樣聰明。

因為我渴望著把瓦爾登湖相傳的早已失去的湖底給予恢復，所以我在一八四六年初，在融冰之前就小心地勘察了它，用了羅盤、絞鏈和測水深的鉛錘。關于這個湖底，或者說，關于這個湖的無底，已經有許多故事傳誦，那許多故事自然是沒有根據的。

（本文有刪減）

賞 析

《瓦爾登湖》是美國作家亨利·戴維·梭羅獨居瓦爾登湖畔的記錄。書中描繪了他兩年多時間里的所見、所聞和所思。當時他一個人住在馬薩諸塞州的康科德城，住的房子是他親手建的，僅靠雙手勞動養活自己。梭羅崇尚簡樸的生活，熱愛大自然的風光。有時候，獨居的寂寞與孤獨使他“幾乎不能呼吸”，但他認為這并不是生活中最可怕的，因為“寧靜不可能是絕對的”。梭羅雖然選擇了隱居，但并不意味著他真的不想看到其他人，正如他所說：“我也跟大多數人一樣喜愛交際，任何精力旺盛的人來時，我一定會像吸血的水蛭似的，緊緊吸住他不放。”梭羅與漁民、獵戶、詩人和哲學家來往，一起交換生活的意見，他認為來到這個森林的人都是“朝圣者”。書中記述了梭羅在簡單生活中深入思考與重塑自我的心路歷程，文筆寧靜恬淡，引人深思，具有使人沉靜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