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金庸武俠小說《白馬嘯西風》

李穎慧

摘 要：《白馬嘯西風》中李文秀作為金庸作品中少見的女性主人公， 有著強烈的悲劇性。其悲劇性主要體現在自幼喪失親人、個體因漂泊他鄉而產生的孤獨感和對故鄉的隔閡感以及無疾而終的理想愛情等。而她的愛情悲劇則是其父母悲劇的衍生，具有普適性，小說中的民族觀念與意識更是直接導致了悲劇的產生。作品充分體現了金庸對人性善惡、民族關系等問題的人文關懷與思考。

關鍵詞：李文秀；悲劇；民族主義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8）-27-0-02

《白馬嘯西風》是金庸為數不多的以女性為主角的武俠小說，也是金庸為數不多的被改編翻拍次數最少的小說之一。它以西域邊陲的自然地理特征與人文社會風貌為背景，依憑豐富的民間文化和虛實結合的游俠想象，營造了蕩氣回腸又哀婉動人的意境，首開詩化武俠小說先河。孔慶東就曾說：“《白馬嘯西風》中的武術部分，完全可以去掉；去掉了它的武術部分，仍然是一部精品，仍然是一部優秀的中篇小說。”[1]從文章篇幅來看，《白馬嘯西風》雖不及金庸其他武俠小說那般鴻篇巨制，卻也格局廣大，內涵豐富。

一、李文秀的人物形象塑造

金庸自己曾言，“我個人寫武俠小說的理想是塑造人物……我構思的時候，亦是以主角為中心，先想幾個主要人物的個性是如何，情節也是配合主角的個性，這個人有怎樣的性格，才會發生怎樣的事情。”[2]縱觀整篇小說，李文秀推動了全文故事情節的發展，父母雙亡獨自逃到回疆大漠，被那里唯一的漢人計爺爺收養，平日里要提防敵人追殺，一次偶然機會與哈薩克族的蘇普成為好朋友并對其暗生情愫，卻因遭到蘇普父親的阻撓，把蘇普送給自己的狼皮放到了哈薩克少女阿曼家門前，促成了蘇普與阿曼的姻緣。在計爺爺和師父相繼去世后，她騎著父母留下的白馬，又獨自一人回到中原。也就是說，李文秀的人生經歷貫穿了全文，是全文的線索，其他相關人物的出場及其經歷都圍繞著李文秀的舉動展開敘述。

在這篇短篇小說中，李文秀是個悲劇形象。其悲劇性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其一，自幼父母雙亡成為孤兒，缺少親情。由于失去父母庇護，李文秀的成長經歷必然是充滿心酸與艱辛。在回疆因漢人身份被哈薩克人欺辱排斥，“晚上，李文秀有時候從夢中醒來， 聽著天鈴鳥的歌唱，又在天鈴鳥的歌聲中回到夢里。她夢中有江南的楊柳和桃花，爸爸的懷抱，媽媽的笑臉……”[3]254在之后，計爺爺對李文秀的善意使得李文秀稍微緩解了失親的悲痛，也使得她缺失的親情得到了一絲補償“從這老人身上，她又找到了一些父母親情溫暖”，然而“兩人共居了十二年，便像是親爺爺和親生的孫女一般，互相體貼關懷，可是對方的心底深處到底想著什么，卻誰也不明白。終究，他們不是骨肉，沒有那一份與生俱來的、血肉相連的感應。”[4]284-285很顯然，血緣帶來的關系羈絆不可替代。而這僅有的感情慰藉也最終因計爺爺的死而完結。李文秀仍然沒有避免的再次成為孤兒。

其二，愛而不得的無奈與悲涼。整篇小說中最令人嘆惋的莫過于李文秀對蘇普的暗戀。因為各種各樣的因素，自己深深愛著的蘇普，卻愛上了阿曼。而李文秀自己除了感到命運的不可測和不圓滿外，甚至不知這場悲劇究竟是什么造成的：“如果當年你知道了，就不會那樣狠狠地鞭打蘇普，一切就會不同了。可是，真的會不同嗎？就算蘇普小時候跟我做好朋友，他年紀大了之后，見到了阿曼，還是會愛上她的。人的心，真太奇怪了，我不懂。”[5]（318）李文秀最終獨自一人返回故鄉。

其三，個體因漂泊他鄉而產生的孤獨感和對故鄉的隔閡感。李文秀從江南到回疆，再從回疆到故鄉，其人生軌跡形成了一個圈。這個圓圈式場景的設定就決定了這一人物必將終生忍受心靈的漂泊無依和孤獨。因從小為躲避禍事離開家鄉，故而對家鄉這一名詞所代表的地方并沒有非常明確的情感趨向；在回疆得到了親情和關心，又在此生活了數年，內心自然更傾向于把回疆當作實際的“家鄉”。然而在經歷一系列悲劇之后，回疆早已物是人非，成了傷心之所，她不得不離開這一“家鄉”。無處可去，轉而只能回到名義上的故鄉——江南。但是江南于她，不過是個熟悉的陌生地罷了。魯迅曾在《故鄉》中說，“我只覺得我四面有看不見的高墻，將我隔成孤身，使我非常氣悶。”李文秀亦不過如此，個體與環境不相容，心靈亦沒有地方安放停靠。

二、悲劇的衍生性與普適性

李文秀的愛情悲劇，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她父母悲劇的衍生。呂梁三杰中的老二史仲駿和李文秀的母親上官虹原是同門師兄妹，史仲駿一直愛著上官虹，師父也有意撮合，兩人是公認的未婚夫婦。之后上官虹對白馬李三（李文秀的父親）一見鐘情，兩人私奔。在這三人中，史仲駿對上官虹即愛而不得。史仲駿對師妹余情未了，一直沒娶親，對李三充滿妒恨，在爭奪高昌地圖時暗中射死李三。上官虹在丈夫死后假意順從史仲駿騙得他近身，與他同歸于盡。而正因為父母去世，李文秀才得以孤身一人逃到大漠，繼而結識了蘇普，并在后來對蘇普產生感情。然而這一感情受到了蘇普父親的阻撓，最后蘇普與阿曼結合，李文秀退出。在這一輩的三人中，李文秀對蘇普即愛而不得。

愛情的悲劇，同樣具有普適性。馬家駿為了李文秀，放棄了離開回疆避開自己懼怕的師父的機會，選擇繼續待在大漠面對，甚至在后來為了救她不惜和兇惡的師父動手。計爺爺在十二年中“始終如爺爺般愛護自己，其實他是個壯年人。世界上親祖父對自己的孫女，也有這般好嗎？或許有，或許沒有，她不知道。”[6]（318）李文秀的疑問恰是對這份情感的質疑， 她心目中的親情或許在馬家駿心中卻是摻雜著晦澀的愛情。在馬家駿、蘇普、李文秀三人之中，馬家駿對李文秀即愛而不得。瓦爾拉齊因為自己愛的人沒有選擇自己而跟其他男人在一起，惱羞成怒，毒死了她，也就是阿曼的母親。在瓦爾拉齊、阿曼父親、阿曼母親三人之中，瓦爾拉齊對阿曼母親亦是愛而不得。此外還有桑斯兒對阿曼的愛等。

說到底，愛情的悲劇，是個普遍的人性悲劇，不分民族、時代。史仲駿的癡迷嫉妒、瓦爾拉齊的由愛生恨、李文秀的退出成全、馬家駿的默默犧牲，盡管不同的主人公有不同的選擇，但都不可避免地走向這一人性悲劇。如陳墨所說：“這部小說的妙處，不在其武，而在其情；不在其俠，而在其孽；不在其善，而在其美；不在其事，而在其人；不在其熱鬧，而在其淡雅；不在其轟動，而在其感傷；不在其曲折，而在其深沉……可以說是平淡無奇卻大有韻致。”[7]

三、小說反映的民族觀念與意識

《白馬嘯西風》涉及哈薩克族與漢族兩個民族，敘事背景從江南到回疆，格局廣大。在這篇小說里，金庸批判了狹隘的民族主義，表現了開闊的胸襟和有容乃大的氣度。

漢族追匪對哈薩克部落的擄掠屠殺，激起了民族矛盾。李文秀因為是漢人，時常受到哈薩克人的冷眼，自己對哈薩克族男孩蘇普的愛戀也因民族隔閡而夭折。這種民族矛盾于個人，則如李文秀般，遺憾終生，不得幸福；于國家，則可能會引發戰爭，進而生民涂炭。高昌臣服于唐朝，唐朝派使者到高昌，要他們遵守漢人的規矩。高昌不肯，唐太宗很憤怒，認為他們野蠻，不服王化，就賜予高昌很多書籍、衣服、用具、樂器，而高昌人將唐太宗所賜的書籍文物、諸般用具，以及佛像、孔子像、道教的老君像等等都放在迷宮之中，毫不理會。這便是所謂的藏有大量珠寶的高昌迷宮。李文秀父母也為高昌地圖而死，可以說，李文秀父母也是民族矛盾的間接受害者。在這篇文章中，高昌地圖與李文秀沒有結果的愛情的情節設置有著異曲同工之妙，集中體現了金庸對民族問題的思考。這對我們如今處理民族關系問題也有著借鑒意義。

《白馬嘯西風》處處閃現著人性的至善與至美，李文秀作為故事的主角，她的柔情似水、美麗哀痛更是被描繪得淋漓盡致。在金庸筆下，李文秀命運的悲劇性同她起起伏伏的命運緊密相連，充分體現了金庸對人性善惡、民族關系等問題的關注與思考。

注釋：

[1]金庸評傳 孔慶東 重慶出版社2008版 第95頁.

[2]金庸小說論稿 嚴家炎 北京大學出版社 1999.

[3][4][5][6]雪山飛狐 金庸 廣州出版社 2009.

[7]陳墨評金庸——，中，賞析金口kij不晃i澡lkl加固，bjkpjkPOJ（hg[[‘；44庸 陳墨 東方出版社 2008.

參考文獻：

[1]金庸《白馬嘯西風》中李文秀形象的悲劇性 劉航 濮陽職業技術學院學報 2017.3.

[2]塞外迷情 荒漠孤女——論金庸武俠小說《白馬嘯西風》的敘事張力 黃大軍，伊彩霞 名作欣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