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的女性

楊雅雯

艷光的《清平調》發表于2017年6月號《當代》，文章描寫了都市女性俞晴的生活片段，在這個中篇小說當中側寫了這個時代的女性，面對感情，面對事業，面對親友，鮮活；然而，在作者的筆下，女性并未脫離男權話語，對時代女性的描述，在刻意描繪俞晴個性與不同，自尊與卓越的同時，她也注定無法脫離男權與父權的社會現實。

文中的女性俞晴，是在紐約取得名校文憑的女性，憑借家里的關系，在外資支付系統任總經理助理，故事的開端，在光鮮的行業穿梭的小助理，卻是需要陪吃陪喝的。這個女性是審美情趣是通過她到了陸辰光家，才從側面來描寫的。她看著書柜上面擺著《金枝》、《陰翳禮贊》以及《誤讀》的書有著黑膠唱片的男人，心理卻想“看來，陸辰光要比自己想象的聰明和惡趣味”。文章這樣繼續“俞晴對陸辰光更加好奇了，”“她呼吸著這個陌生男人的氣味，那瞬間感覺自己像《重慶森林》里面王菲走進梁朝偉的房間。”然而，文章的發展并非電影《重慶森林》當中女性最終走出愛情，脫離了男性的依附，男性與女性成了并行的兩條線。而是女性在重視自尊與平權的同時，卻喪失了最基本的真誠與溝通可能性，在鄙視男權，最后又依附男權，最后無可奈何的故事。

在這篇《清平調》當中，這個聰明的女性，在北京青年大隋，以及文化名人曾近和廣告人陸辰光當中，她在以自己的清高和自尊，遠離了文化名人曾近，看不起那些通過與文化名人進行某些交易而得到利益的女性，她鄙視著他們和她們的趣味和品味，因為這種感覺良好的品位，她也順便鄙視了北京青年大隋，“俞晴知道自己對大隋連一點點的親密感都建立不起來了。剛才的場景，他跟曾近侃侃而談，那份熱情顯得他面目愚蠢。”“她如同一個局外人一樣，選擇在旁邊隔岸觀火的時候，就對他喪失了最起碼的智識上的尊重。”

俞晴是有自尊的，這個自尊心無處不在，無論是最初她對黎總剖白自己立場時，黎總對她的說著官腔套話的態度，“俞晴垂著頭想，自己真是幼稚”，“她心想，還有兩個月就能拿年終獎，就算要走也要等拿了獎金后。為了這筆錢，她總要付出些自尊。”之后她對這次談話的感覺是恥辱。俞晴不清楚是自己無知的恥辱還是自己瞬間變成了另一個她有些不認識的自己更恥辱。

在面對陸辰光和他的前女友以及他的家庭時，俞晴表現出的依然是這種自尊，她對被陸辰光父母認可充滿著不確定，她卻并不想去解決；面對陸辰光和他前女友依然聯系，她依然選擇著逃避的態度。直到她直面陸辰光前女友時，知道二人共同首付買房子，她就主動提出了分手。陸辰光對她的形容是“你隨時跑掉，你從不愿意擔當任何共同的風險，你也根本不想跟我對峙，試著解決這些讓你難過和不堪的問題。你的面子重過一切，正因為這樣，你真是個懦弱的女人。”

俞晴對此的回應是：“我曾經死心塌地，還充滿羞恥的愛過你。”她同樣承認了陸辰光對她的正確評價。

她與女性友人邵紫紫能很好相處的原因，不僅僅在于她樂于讓邵紫紫占便宜，多做一份晚餐給她，更讓她能看到她沒有面子和自尊心的種種，真實的她與理想中的她是存在著差距的。

五四以后，男女平權似乎無時不被提倡，然而，在現當代的女性生活的環境當中，女性的存在依然是個附屬，女權主義和女性主義在中國其實不過只是種種口號擺了，俞晴的工作一直徘徊在男權周圍，在遇到問題的時候，解決問題的辦法，依然是通過某些親密交易，無論這些交易由她自己來實現，還是由她周圍的朋友來實現，如她與大隋之間，曾近與邵紫紫之間，以及她與曾近之間需要和可能實現的交易。當交易無法實現，她的自尊心受到了損害的時候，她就辭掉了工作，或者她一走了之。

俞晴以為自己在把控著自己的生活，但事實上她的生活被一系列的鎖鏈所牽涉，她在作者的筆下宛若生活在現代的有理性，有工作機會的《紅樓夢》中的林黛玉，聰明，自負，有品位，有自己的想法。但這些帶給她的，并不能讓她在男權社會當中揮灑自如，爭取到自己想要得到的種種，她的聰明自負，造成了她選擇了有智識，有品位的陸辰光，但她的自尊心和面子卻讓她無法擺脫教養去進行抗爭和努力，她沒有選擇對抗對她不公正的趙總，而是選擇辭職，并且為自己的辭職找了一個理由，如文章中所言，她編造了一個“不能讓別人輕視又能拿出來說的理由。”“她是這樣講的，俞晴在美國的表姐懷了孩子，需要她過去加州的酒莊幫忙收葡萄。”

她也不會去爭取陸辰光，這種不爭不僅僅來自于她的教育，也源自于她的自尊，這種怕爭不過就放棄掉的心理狀態，像極了之前她在面對黎總時的心理狀態，“這個念頭忽然讓她覺得自己像某個小說里面的女人，會為了蠅頭小利和不甘心挨下去，可即便挨下去也看不到云散和月明。”她在心理是恐懼即使去爭取也會失去，于是她先提出了分手。

都市的女性在都市中掙扎，聰明、自負有品位，她們在追尋配得上自己聰明、自負、有品位的生活，傷痕累累，鍥而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