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賀
人工智能技術將在未來國防戰略的部署過程中扮演重要角色,其最重要的作用就是“糾偏”。
古羅馬皇帝馬可·奧勒留曾在著名的《沉思錄》中寫道:“不要讓將來的事困擾你,因為如果那是要必然發生的話,你將帶著你現在對待當前事物同樣的理性武器走向它們。”
而美國兩家智庫的國防專家們卻說,如今發展勢頭如火如荼的人工智能技術很可能會證明馬可·奧勒留的話并非真理。因為這項新技術會成為未來保衛國家安全,乃至重塑全球軍事版圖的“新型武器”。
未來國防安全領域,人和技術誰來主導?為回答這一問題,今年11月,美國布魯金斯學會和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兩家研究機構就人工智能與國防安全之間的密切聯系相關話題進行了深入研究。
布魯金斯學會的研究員馬拉·卡林在名為《人工智能對國家安全戰略的影響》的報告中提出,人工智能技術在國防戰略的部署過程中扮演重要角色,其最重要的作用就是“糾偏”,即糾正決策者由于信息數據不全或刻板偏見造成的對局勢的誤判。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國防工業組的五位研究員則在聯名撰寫的報告《人工智能與國家安全》中強調,人工智能在國防領域的應用可以用“有所能、有所不能”來概括,而監事和偵察將是最易率先取得突破的領域。
以往對人工智能技術的研究分析過于重視其在軍事執行方面的潛力,《人工智能對國家安全戰略的影響》這一報告認為,實際上該技術對未來國家安全戰略的影響更值得關注。

監視和偵察領域是目前人工智能技術最能深度介入、大展拳腳的地方,相關應用也是最易率先取得突破的領域。
國家安全戰略一般由分析、決策和評估三個關鍵步驟組成。上述報告提出,人工智能技術在這三個步驟中發揮的最重要作用就是“糾偏”。簡單來說,就是人工智能可以為國防決策者們提供大量分析工具,防止他們落入“選擇性忽略某一事實”或“對某一事件進行單方面解讀”的圈套。
報告作者馬拉·卡林長期擔任美國國防部在戰略規劃和未來戰爭方面的咨詢專家,她在報告中以美國參與敘利亞戰爭的戰略決策為例,估測了人工智能技術在糾偏方面的應用前景。
2012年時,大部分美國國防決策者都堅信巴沙爾·阿薩德帶領的政府軍一定會慘敗。而這個后來被證明是錯誤的判斷是出于一系列有失偏頗或缺乏足夠數據的考慮。比如,決策者們認為敘利亞和利比亞局勢極度相似;錯誤估計了阿薩德和反政府武裝的力量對比;誤判了其他國家和地區勢力的動態,等等。
馬拉·卡林認為,如果人工智能技術能在那時發揮作用,就可基于海量數據描繪出更為清晰的軍事局勢圖,幫助美國軍方做出更明智的戰略選擇。
不過,這一切能否真的實現歸根結底還是取決于“人”,包括那些決定技術算法的工程師,還有手握大權的國防部官員們。換言之,在可預見的未來,人工智能技術只能在國防戰略分析、決策和評估階段提供輔助,卻無法決定決策者們將如何運用這項技術工具,以及是否選擇接受技術分析給出的判斷結果。
人工智能在國防領域的應用范圍不會無限拓寬。這一方面是受目前技術水平所限,另一方面是人工智能技術本身的特質注定了其在某些領域不可能也沒有必要替代人力。
根據《人工智能與國家安全》這份報告的觀點,人工智能在國防安全領域的最佳應用條件包括:有大量數據作為分析基礎、有明確的目標或訴求、有熟悉數據分析的專業人才以及不會因軟件升級迭代而受到嚴重干擾影響。
據此,監視和偵察領域是目前人工智能技術最能深度介入、大展拳腳的地方,相關應用也是最易率先取得突破的領域。因為監視和偵察工作的核心是根據目標需求,在海量的信息數據中完成快速準確的識別和分辨工作,可這些數據往往以“無規律、雜音多”為基本特點,而人工智能技術最擅長的就是進行大數據挖掘和分析。
美國反恐和軍事機構早就看準了該技術的應用潛能。例如,位于美國硅谷的一家頗為神秘的數據分析公司——帕蘭提爾(Palantir),就是美國中情局、聯邦調查局、國家安全局等多個情報重地的“御用AI分析商”。
帕蘭提爾通過收集大量數據,并運用AI技術發現關鍵聯系,甚至把看似混亂無序的海量信息變成直觀的可視化地理分布圖,為美國國防和社會安全做出了諸多貢獻。如預測和繪制了阿富汗恐怖分子放置爆炸裝置的地點;和新奧爾良警方合作開發出一套“警務預測”系統,并成功找出了當地販毒團伙的主要幫派成員,等等。
人工智能技術與傳統國防裝備技術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其民用化程度很高。如今,硅谷大大小小的科技公司或多或少都在進行與這項技術有關的試驗和應用。
然而,私企一旦介入人工智能共性關鍵技術的研發,就可能會產生兩個結果:
一是由于人工智能本身并非全然客觀的存在,從事程序設計的工程師再公允小心也不可能完全避免算法偏見。如果說這種技術偏見在民用領域尚可接受,那么一旦涉及到“是否應該與某國開戰”、“應該如何布局軍事戰略”等這類軍國大事,影響程度不容小覷。由此,馬拉·卡林認為,未來美國國防部的重大決策能否實施,或許要取決于他們與硅谷科技公司之間能否達成默契。
二是私企在人工智能研發中的勃然興起,為該技術在全球范圍內的傳播、使用奠定了基礎,降低了門檻。這將給未來全球軍事力量版圖添上一個新變數——軍事弱國更易獲得和掌握該技術,而技術先發和領先的國家卻很難一直保持優勢地位。
雖然在國防軍事上的應用潛力無限,但人工智能技術又與導彈、潛艇、坦克這些現代軍事武器不同,它是武器的“使能者”或“助力器”,而非武器裝備本身。這意味著,決定該技術“火力”和影響程度的最終因素在于人們看待和使用它的方式,而不是技術本身的特質。
無論如何,人工智能在軍用和民用領域的發展勢頭都是不可逆轉的。兩家智庫的專家們認為,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理清國防領域人工智能技術在研發、試驗和落地環節中,政府和企業分別扮演的角色與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