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粉原料告急：標準過高？

里雨曦 程琰

乳鐵蛋白純度標準提高5個百分點，卡死了大部分的供應商。

近期乳鐵蛋白及其原料價格的不斷上漲，令中國奶粉行業措手不及。

一家羊奶粉品牌負責人對《財經國家周刊》記者說，公司剛接到一個價值4000萬元左右的訂單，但由于乳鐵蛋白原料的供應商待價而沽，很多需要現款現貨，再加上中小企業融資比較困難，公司發現很難按期完成這一訂單。

作為中國奶粉行業重要的食品營養強化劑，乳鐵蛋白價格在近段時間瘋漲超過10倍，且供不應求，許多奶粉企業不得不調高產品價格或者消減產能以應對。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大企業的乳鐵蛋白存量尚足，而中小企業的庫存已經告急。

行業內分析認為，乳鐵蛋白的價格瘋漲與2017年開始實施的乳鐵蛋白新標準有關，但從深層次看，乳鐵蛋白的告急實際上反映了中國奶粉行業發展不均衡和對核心技術缺乏掌握的缺陷。

純度標準提高5%

近年來，乳鐵蛋白在中國奶粉行業中受到熱捧，尤其是進入嬰幼兒奶粉配方注冊時代后，食品營養強化劑的合理添加也成為了眾多奶粉企業產品的賣點，也是其追求高附加值的重要手段。

公開資料顯示，乳鐵蛋白是母乳中重要的免疫物質之一，也被認為是一種天然的機體免疫調節劑，是嬰幼兒成長不可或缺的免疫蛋白，有助于改善嬰幼兒營養狀況，降低嬰幼兒腹瀉、呼吸道疾病、敗血癥等疾病的發病風險。

據了解，此前乳鐵蛋白的售價一般在2000-3000元/千克，今年以來乳鐵蛋白原料價格開始瘋漲。2018年6月有媒體報道，乳鐵蛋白的價格已經達到13000元/千克。《財經國家周刊》記者多方求證發現，乳鐵蛋白售價目前已漲至近30000元/千克，價格漲幅超過10倍。除此之外，乳清蛋白粉等奶粉生產的原輔料價格也隨之上漲。

乳鐵蛋白在中國奶粉行業中受到熱捧，尤其是進入嬰幼兒奶粉配方注冊時代后，食品營養強化劑的合理添加也成為了眾多奶粉企業產品的賣點。

業內人士認為，乳鐵蛋白的價格上漲與國家有關新標準有直接關系。2017年7月，“GB1903.17-2016食品安全國家標準 食品營養強化劑 乳鐵蛋白”開始正式實施，對乳鐵蛋白的理化指標進行了明確規定，其中乳鐵蛋白純度為95%。而在此前的征求意見稿中，這項指標被定為90%。

純度標準提高5個百分點，卡死了大部分的供應商。有不愿具名的行業內人士向《財經國家周刊》記者表示，乳鐵蛋白的提煉技術難度并不大，但是純度由90%到95%確實很難達到，這對原奶的要求就很高，目前國際上僅有德國和澳洲的幾個供應商能夠達到這一要求。

資料顯示，目前，乳鐵蛋白主要生產企業有新西蘭西部乳業及新萊特sylait，澳大利亞大拓，美國西爾瑪（hilmar），法國armo、ingria和荷蘭DMV等。

“標準定得確實高了一些，即使美國等供應商現在開始著手研制和生產95%純度的乳鐵蛋白，時間上也是來不及的。”國內某大型奶粉企業工作人員對記者說。

乳業專家王丁棉認為，標準高確實是此次乳鐵蛋白漲價的導火索，但實際上，奶粉配方注冊制時代的到來，導致企業手中的奶粉品牌數量驟減，曾經依靠品牌數量而獲利的時代已經一去不復返，奶粉企業只有依靠提高產品附加值，推出高端產品才能獲得高利潤，這才是近期如乳鐵蛋白一類的食品營養強化劑受到追捧的深層次原因。

沖擊中小乳企

對于乳鐵蛋白的價格上漲，國內不同規模的乳企心態迥異。

一位不愿具名的國內大型奶粉企業工作人員對記者說，他們的乳鐵蛋白存量尚可，目前測算可以堅持到明年5、6月份，到時候如果乳鐵蛋白價格依舊保持高位，企業也只能接受。

而另一位國內中型奶粉企業管理人員則表示，目前企業庫存乳鐵蛋白僅有20多千克，以其產能和銷量計算僅能支撐到年末，從目前預測，明年乳鐵蛋白的價格還要繼續上漲。

眾多的中小乳業企業已經開始哀嚎。今年6月份就有媒體報道稱，國內多個中小企業出現了斷貨現象，原因就是乳鐵蛋白缺貨。

黑龍江華丹乳業有限公司總經理曹新陽說，目前少數控制乳鐵蛋白的供應商和中間商都會打包銷售。比如企業如想購買乳鐵蛋白必須配額購買相應的乳清粉等原輔料，一般買10千克乳鐵蛋白搭配10～20噸的乳清粉。這種現象也得到了上述大型奶粉企業工作人員的證實。

據了解，乳清粉在嬰幼兒配方奶粉一段中占比達一半，二段也達到30%。本刊記者發現，隨著乳鐵蛋白的漲價，乳清粉等奶粉原輔料價格也在上漲。

曹新陽告訴記者，乳清粉的價格比8月份上漲了15%～20%，雖然相對乳鐵蛋白的漲幅不大，但由于乳清粉在嬰幼兒奶粉中占比比較大，其影響也是很大的。因此，曹新陽認為，奶粉價格上漲也是企業被逼無奈，僅以乳鐵蛋白為例，目前價格漲幅超過10倍，分配到每一罐奶粉，成本增加20元以上。

而由于配方注冊制規定，企業申請獲批的配方不能改變，品牌申請配方中含有乳鐵蛋白就必須按照注冊配方生產。上述不愿具名的大型奶粉企業工作人員告訴記者，尤其是中小企業變更配方并非易事，因為其中涉及產品去掉食品營養強化劑之后會否造成產品穩定性問題，這需要一定的論證時間。目前，加推不含乳鐵蛋白配方的產品是企業的一種解決方案。

上述中型奶粉企業管理人員告訴記者，大企業與供應商利益關聯性更強，且有一定的話語權，甚至供應商會主動幫助大企業解決問題。與大企業不同的是，中小企業只能依靠自己尋找渠道，出高價購買原輔料，甚至不惜冒險買“走私貨”。

行業受制于人

除了中小企業陷入困局以外，乳鐵蛋白的漲價也讓人看到了中國奶粉行業存在的真正問題。

數據顯示，中國奶粉生產所需乳鐵蛋白嚴重依賴進口，進口份額達98%。除此之外，乳清粉和乳清蛋白粉也基本依賴進口。

高級乳業分析師宋亮對記者表示，國內乳鐵蛋白生產確實有難度，這與我們國家的產業結構有關系，目前還要嚴重依賴進口。王丁棉則表示，中國奶粉行業在原輔料上的欠缺，主要是中國奶業的產業結構調整并沒有取得明顯的進展。

行業內人士認為，中國奶粉行業除了養殖、原輔料生產外，生產機械、包裝機械和耗材等都普遍依賴進口，這直接威脅到了中國嬰幼兒奶瓶子的安全。

“其實奶粉企業的研發不應該僅限于配方，在原輔料和深加工方面也需要加強，將中國寶寶的奶瓶子掌握在自己手里。”上述不愿具名的大型奶粉企業工作人員說。

飛鶴乳業技術研發中心總監蔣士龍對記者說，飛鶴利用自有奶源優勢已經開始嘗試通過鮮奶分離出嬰幼兒配方奶粉所需的關鍵原料，包括乳清粉、乳清蛋白粉和乳糖等，下一步將利用3～5年的時間實現嬰幼兒配方奶粉原輔料完全自主可控。

另外，宋亮說，相關部門在出臺標準的時候需要審時度勢，應該根據企業及行業的情況來制定相應標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