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桂枝香》中的歷史情懷分析

饒斌

摘 要：《桂枝香·金陵懷古》在眾多金陵懷古詩詞中獨具一格，甚至有金陵懷古第一詞的美譽?！豆鹬ο恪返奈膶W地位除了和其高超的創作技巧有關外，也和詞作中的歷史情懷有著密切的關系，文章從此出發，從空間呈現、歷史呈現、感嘆歷史、借古諷今四個角度探討了王安石《桂枝香》中的歷史情懷。

關鍵詞：王安石 《桂枝香》 歷史情懷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2-1578（2018）11-0035-01

王安石，字介甫，號半山老人，是我國北宋時期著名的政治家、文學家，因宋神宗時期的王安石變法而享譽歷史。王安石詩、詞、文俱佳，詩風剛勁，尤善七絕，文風雄健峭拔，是唐宋八大家之一。至于詞作，留存較少，僅有20余首，而《桂枝香·金陵懷古》則是其最負盛名的詞作，歷代詞評家都給予了高度贊譽，如楊湜《古今詞話》云：“金陵懷古，諸公寄調《桂枝香》者三十余家，唯王介甫為絕唱?！标P于王安石《桂枝香》的創作背景，學界有所爭論，可以肯定的是詞作創作于王安石出任江寧知府時期，但王安石一生兩次出任江寧知府，第一次是神宗初年起用為江寧知府，第二次是熙寧九年，罷相為江寧知府，具體創作年代，尚無定論?！豆鹬ο恪そ鹆陸压拧芬詰压艦橹黝}，采用了借古諷今的創作理念，具有深厚的歷史情懷。

1 空間呈現

歷史以時間為單位，又表現于特定的空間中，時空交錯共同塑造了歷史。因此，文學家在詠史時，往往以空間作為切入，尤其是具有特殊歷史意義的空間，更是詠史中的常見對象，比如長安、洛陽，以及王安石《桂枝香·金陵懷古》中的金陵。金陵為南京古稱，相傳秦始皇“厭東南王氣”，在南京埋藏黃金以鎮壓，故高啟詩中有“秦皇空此瘞黃金，佳氣蔥蔥至今王”，南京自漢末以來，便因其“虎踞龍蟠”的地形深受統治者的喜愛，孫吳、東晉乃至宋齊梁陳紛紛定都于此，有六朝古都的稱謂。王安石開篇便以“登臨送目，正故國晚秋，天氣初肅?！背尸F了晚秋時節金陵城一篇肅殺的氣象。秋天登高是古代文人士大夫的習慣，王安石登高后目光所及正是金陵秋景，此處，他用了具有歷史意義的“故國”二字來指代南京，體現了南京歷史的厚重感。無獨有偶，唐代詩人劉禹錫在《金陵五題》中也用了“故國”二字，“山圍故國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可見詩人們相通的“故國”情懷。接下來，王安石刻畫了晚秋時節的金陵景色，“千里澄江似練，翠峰如簇。征帆去棹殘陽里，背西風、酒旗斜矗。采舟云淡，星河鷺起，畫圖難足。”詞作從澄江到翠峰，從殘陽到西風，從彩舟到星河，多為遼闊壯觀的景物，以空間上的遼遠壯麗凸顯了時間上的歷史底蘊。

2 呈現歷史

無論是懷古，亦或是詠史，都必須有古可懷，有史可詠。中國盡管幅員遼闊，歷史悠久，但真正具有深刻歷史意義，記錄諸多重大歷史事件的城市并不多，南京則是其中最為典型的一座城市。地處長江下游的南京城，有七千多年的文明史，兩千余年的建城史和數百年的建都史。自吳大帝孫權定都南京以來，南京一直在中國政治史中綻放著光彩，多次成為割據時期南方勢力的都城，如南北朝時期宋齊梁陳的都城無一例外都在南京。南齊詩人謝眺留下了“江南佳麗地，金陵帝王州。江南佳麗地，金陵帝王州”的贊嘆。南朝雖然偏安江左，但沿襲了漢人政權的崇尚綺麗的特點，王安石在詞作中寫到“繁華競逐”，形象地呈現了六朝時期南京的達官貴人、公子少爺爭著過豪華生活的態勢，繼而筆鋒一轉寫到“嘆門外樓頭，悲恨相續”，此處化用了杜牧《臺城曲》中的“門外韓擒虎，樓頭張麗華”，說的是隋朝開國猛將韓擒虎攻入建康城外時，陳后主還在和張麗華、孔貴嬪這兩個妃子尋歡作樂的故事。

3 感嘆歷史

在中國的各大古都中，南京的地位比較“尷尬”，以南京為都城的朝代，不是處于紛亂割據的狀態，就是“短命王朝”。最為典型的便是東晉南朝時期的南京，雖然迭為東晉、宋、齊、梁、陳的都城，但大都歷史短暫，且偏安江左。宋、齊、梁、陳四朝，除開國君主外，大都為昏庸無能的皇帝，尤其是劉宋的前廢帝、蕭齊的東昏侯、陳朝的陳后主最為無能。王安石在詞作中寫到“六朝舊事隨流水，但寒煙衰草凝綠”，將六朝的歷史視作過往的流水，表現了自身對歷史榮枯的感嘆，并用“寒煙衰草”與歷史流轉形成了對比。

4 借古諷今

西方著名歷史哲學家克羅齊有言“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點明了歷史與現實交錯的關系。中國是一個歷史的國度，不僅重視歷史記錄的真實性，如“在齊太史簡，在晉董狐筆”，更重視歷史對現實的關照作用，以史為鑒更是統治者治理國家的重要經驗。當然，并非所有的統治者均能以史為鑒，重蹈覆轍的歷史現象史不絕書。正如杜牧《阿房宮賦》中所言“后人哀之而不鑒之，亦使后人而復哀后人也”，借古諷今是我國詠史作品創作的傳

統，王安石《桂枝香》中的歷史情懷同樣表現在其借古諷今的意圖上。全詞末尾句“至今商女，時時猶唱，后庭遺曲”，化用自杜牧《泊秦淮》中“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后庭花”。但在情緒傳遞上更加婉轉、深沉。杜牧用曲筆的手法，批判了晚唐時期，國家凋敝，民生疾苦，達官貴人仍在飲酒作樂的亂象。王安石的批判色彩雖然不如杜牧濃厚，但同樣具有深沉的憂患意識。王安石所生活的宋朝仁宗、英宗、神宗年代，雖然比不上唐太宗貞觀之治的強盛，但國家尚屬安定。作為改革者，王安石有著非同常人的憂患意識，深刻地認識到國家表面安定后面的種種亂象，財政入不敷出，邊境不得安寧、官僚機構臃腫、農民起義不斷等，都是宋朝面臨的棘手問題，王安石“至今商女，時時猶唱，后庭遺曲”，表達了自己的憂患意識，與對統治者耽于享樂的批判之情。

5 結語

王安石雖然詞作不多，但《桂枝香》在有宋一代的詞作中有著獨特的歷史地位，不僅完全擺脫了纖細、柔弱的詞風，更展示出了作者清新曠達的境界，蘇東坡甚至感嘆王安石為“真野狐精”。《桂枝香》濃厚的歷史情懷是讀者把握詞作的鑰匙，需要深深的品味。

參考文獻：

[1] 劉飛龍.金陵懷古之絕唱——王安石《桂枝香》賞析[J].傳奇.傳記文學選刊（理論研究），2010（10）：34.

[2] 匠心獨運 卓爾不群——王安石《桂枝香·金陵懷古》賞析[J].名作欣賞，1982（01）：60-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