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本文通過兩個實驗,分別以高頻詞匯及低頻詞匯為實驗材料,考察了潮汕方言-普通話-英語講話者大腦中各語(方)言詞匯的表征及通達模式,發現不管實驗材料為高頻詞還是低頻詞,被試的各語(方)言詞匯語義均共同存儲,而在實驗材料為低頻詞的情況下,被試大腦中英語詞匯與普通話詞匯之間的聯系更為緊密。
關鍵詞:方言 高頻詞匯 低頻詞匯 語義
中圖分類號:H31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2-1578(2018)11-0011-03
1 引言
在中國,幾乎所有的大學生都學習過一門或多門外語,而他們中的相當一部分人在普通話之外,還會講一門或多門方言,因而,方言—普通話—英語講話者是一個很龐大的群體,對他們的語言表征及通達方式的研究,有助于指導對該群體的外語教學,也將為三語(廣義)者心理詞匯表征的研究提供有用的數據支持。
以雙語為研究對象的實驗研究及在此基礎上建立的模型較為常見,較為流行的雙語者心理詞匯表征模型包括Potter等[1]的詞匯鏈接模型及概念中介模型、Kroll&Stewart;[2]提出的修正層級模型等,而對于三語者的研究則較少見,尤其是與方言相關的研究(關于心理詞匯表征模型及三語研究的文獻綜述詳見本文作者另一篇論文[3])。Markus[4]曾提出,雙語者的語言聯系模式受語言相似性、語言熟練程度等因素的影響,但鮮有研究者利用不同詞頻詞匯的實驗對比來研究雙語以至多語者的語義通達方式。因此,本研究擬分別以高頻詞匯及低頻詞匯為實驗材料,研究潮汕方言—普通話—英語講話者的多語詞匯存儲及通達方式。
2 實驗一
2.1 研究方法
2.1.1 被試
粵東某高校非英語專業潮汕籍學生32名,其中男生3名,女生29 名,外語均為英語。裸眼或矯正視力正常,聽力也均正常。所有被試均自幼習得并在日常生活中使用潮汕方言;普通話略遲于潮汕方言習得,日常也經常使用;英語一般在上小學后開始學習,僅在課堂環境中學習及使用。實驗前,使用7點量表讓被試進行潮汕方言/普通話/英語熟練度自評(1=非常不熟練,7=非常熟練),結果為:潮汕方言平均熟練度為6.8,普通話平均熟練度為6.4,英語平均熟練度為4.7,被試對潮汕方言、普通話及英語的熟練度差異都非常顯著,t潮-普=2.8,p<0.001,
t潮-英=10.6,p<0.001,t普-英=10.2,p<0.001。
2.1.2 實驗設計
本實驗采用跨語言長時重復啟動范式,實驗分為學習階段和測試階段。實驗為2(測試詞類型:已學、未學)X2(語言條件:潮—潮、普—普)被試內設計,因變量為被試的判斷反應時及錯誤率。另外普—潮、英—潮、英—普三種語言條件的實驗數據使用本文作者另一已發表論文[3]的數據(被試及實驗材料與本實驗同質,其他實驗條件也均與本實驗相似)。
2.1.3 實驗材料
各選取潮汕方言及普通話詞匯50個,均為高頻具體名詞,請20位與被試語言水平相當的大學生對所有詞匯進行熟悉度及語義典型性的評定,根據評定結果確定潮汕方言及普通話詞匯各40個,其中各有一半為表示生物的詞匯(如老鼠),另一半為表示非生物的詞匯(如手機)。所有詞匯均由一位發音標準清晰的潮汕籍女生朗讀并錄制。
2.1.4 實驗程序
實驗使用E-prime軟件實現。在學習階段和測試階段,被試都將聽到一些詞匯,被試被要求判斷所聽到的詞匯是否表示生物,如果是,則按F,否則按J(一半被試用手按此規定,另一半被試相反)。測試階段的詞匯有一半在學習階段出現過。在潮—潮語言條件下,被試在學習階段和測試階段聽到的都是潮汕方言詞匯;而在普-普語言條件下,被試將聽到普通話詞匯。正式實驗開始前有5組非實驗材料供被試練習熟悉實驗要求。實驗結束后使用Spss14.0對實驗數據進行統計分析。
2.2 結果和分析
刪除反應時在M±2.5SD之外的數據。各種語言條件下的被試反應平均錯誤率均低于3%,且差距甚微,因而不作分析。統計后數據如表1所示(其中普—潮、英—潮、英—普三種語言條件數據來自作者另一篇論文[3]。
以被試為隨機變量的方差分析表明,測試詞類型主效應顯著,F(1,31)=102.845,p<0.001,語言條件主效應不顯著,F(1,31)=0.627,p>0.05,兩者的交互效應顯著,F(1,31)=4.008, P<0.05。
t檢驗顯示,各種語言條件下,被試在已學情況下對測試詞的反應時均顯著低于未學情況。t普-潮=-3.54,p=0.001; t英-普=-2.99,p<0.05; t英-潮=-2.65,p<0.05; t潮-潮=-5.44,p<0.001,t普-普=-5.62,p<0.001。可見被試的普通話、潮汕方言、英語三者的高頻詞匯的語義共同存儲,英語與普通話、潮汕方言三者的高頻詞匯之間均彼此聯系。
3 實驗二
3.1 研究方法
3.1.1 被試
同實驗一。
3.1.2 實驗設計
本實驗采用跨語言長時重復啟動范式,實驗分為學習階段和測試階段。實驗為2(測試詞類型:已學、未學)X5(語言條件:普—潮、英—潮、英—普、潮—潮、普—普)被試內設計,因變量為被試的判斷反應時及錯誤率。
3.1.3 實驗材料
分別選取五種語言關系(普—潮、英—潮、英—普、潮—潮、普—普)詞匯50對,考慮到:其一,本實驗的材料以語音形式呈現,真正非常低頻的詞匯在沒有上下文的情況下難以被識別;其二,被試英語水平不高,非常低頻的英語詞匯被試可能不識,因而本實驗使用的材料并非真正意義上的低頻詞匯,只是使用頻率比實驗一材料的使用頻率低(如蝙蝠-bat)。普—潮、英—潮、英—普三種語言關系的材料均先確定一種語言的詞匯,再翻譯為含義對應的另一種語(方)言的詞匯;潮—潮、普—普兩種語言關系的材料則均為重復關系。請實驗一中協助檢驗材料的20位大學生(與被試語言水平相當)對所有詞匯進行熟悉度、語義典型性的評定,根據評定結果確定潮汕方言及普通話詞匯各40個,其中各有一半為表示生物的詞匯,另一半為表示非生物的詞匯。t檢驗顯示,受測者對所有詞匯熟悉度與實驗一有極其顯著的差異:M實驗一=5.20,SD實驗一=0.74;M實驗二=6.44,SD實驗二=0.13;
t實驗一—實驗二=-7.61, p<0.001。 所有詞匯均由一位發音標準清晰的潮汕籍女生朗讀并錄制。
3.1.4 實驗程序
同實驗一。
3.2 結果和分析
刪除總體錯誤率高于20%的3名被試的數據,另外再刪去反應時在M±2.5SD之外的數據。統計后數據如表2所示。
以被試為隨機變量對各組數據進行分析。反應時方差分析表明,測試詞類型主效應極其顯著,F(1,29)=44.68,p<0.001,語言條件主效應顯著,F(1,29)=3.14,p<0.5,兩者的交互效應顯著,F(1,29)=3.89, P<0.05。t檢驗顯示,各種語言條件下,被試在已學情況下對測試詞的反應時均顯著低于未學情況,t普-潮=-2.25,p<0.05; t英-潮=-8.46,p<0.001; t英-普=-5.86,p<0.001; t潮-潮=
-2.23,p<0.05, t普-普=-2.19,p<0.05。
錯誤率方差分析表明,測試詞類型主效應不顯著,F(1,29)=0.16,p>0.05,語言條件主效應顯著,F(1,29)=6.93,p<0.001,兩者的交互效應顯著,F(1,29)=8.99, P<0.001。t檢驗顯示,在普—潮及潮—潮語言條件下,被試在已學情況下對測試詞的錯誤率均顯著高于未學情況,t普-潮=3.75,p=0.01; t潮-潮=2.05, p<0.05; 而在英—普語言條件下,被試在已學情況下對測試詞的錯誤率則顯著低于未學條件t英-普=-4.7,p<0.001;在英—潮及普—普語言條件下,被試在已學情況下對測試詞的錯誤率與未學條件沒有顯著差異,t英-潮=-1.86,p>0.05,t普-普=0.23,p>0.05。
4 討論
本研究使用跨語言長時重復啟動范式,分別以高頻詞匯和低頻詞匯為實驗材料,研究詞頻不同條件下潮汕方言、普通話、英語的語義在被試大腦中的存儲及通達方式。
實驗一以高頻詞匯為實驗材料,實驗結果表明各種語言條件下,被試在已學情況下對目標詞的反應時均顯著低于未學條件,可見被試大腦中已學部分的詞匯提前得到了激活。在普—潮、英—潮、英—普等語言關系實驗中,學習階段與測試階段相關詞匯為翻譯關系,說明學習階段接觸的詞匯能夠激活測試階段不同語(方)言的相關詞匯,即普通話、英語詞匯能夠激活被試大腦中對應意義的潮汕方言詞匯,而英語詞匯也能夠激活對應的普通話詞匯。這說明在被試的大腦中,潮汕方言、普通話及英語的高頻詞匯共同存儲,三種語(方)言的詞匯語義之間彼此互相聯系。這與陳栩茜、張積家[5]對粵—普—英講話者語義通達方式的研究結果一致。
實驗二則以相對低頻的詞匯作為實驗材料,實驗結果同樣表明在各種語言條件下,被試在已學情況下對目標詞的反應時都顯著低于未學條件,這一點與實驗一結論一致,說明在被試的大腦中,三種語(方)言的低頻詞匯也是共同存儲,彼此互相聯系的。在錯誤率方面,可能由于實驗二材料為低頻詞匯,錯誤率明顯高于實驗一;而在普—潮及潮—潮語言條件下,被試在已學情況下對測試詞的錯誤率顯著高于未學條件,說明在已學情況下被試反應時的縮短,有部分是以錯誤率增加為代價的。
同時我們發現,在實驗一中,普—潮、英—潮、英—普三種語言條件下,啟動量(即未學條件平均反應時減去已學條件平均反應時,啟動量指標指示了學習階段對相關詞匯的激活程度)最大的是普—潮語言條件,而在實驗二中,普—潮、英—潮、英—普三種語言條件下,啟動量最大的是英—普語言條件,這是否與兩個實驗所用材料的使用頻率不同有關?我們的推測是,在實驗一中,由于所使用的詞匯均為高頻詞匯,即是說,即使是其中的英語詞匯,對被試來說也是非常熟悉的,所以通達英語詞匯時,不需過多激活被試的母語,所以英—普、英—潮語言條件下的啟動量不大,甚至小于普—潮條件下的啟動量;而在實驗二中,由于所使用的詞匯是相對低頻的詞匯,對于英語水平不高的被試而言,理解該實驗中的英語詞匯需要更多地激活母語,通過母語與英語的聯系來通達英語詞匯語義,因而英—普語言條件能夠獲得更高的啟動量。同時,由于被試更多是通過普通話學習英語,所以英語—普通話之間的聯系更強,因而英—普語言條件下啟動量最大。這種推測符合雙語者語言表征的修正層級模型[2]的預測:雙語(本研究中為多語)的語言聯系模式隨著雙語者對二語的熟悉程度變化而變化,當雙語者對二語不夠熟練時,二語詞匯需要更多地通過母語詞匯來通達語義,而隨著雙語者對二語的熟練程度提高,二語詞匯能夠更直接地通達語義,不需過多依賴于母語。修正層級模型主要是建立在對雙語研究的基礎之上,而本文的被試為方言—普通話—英語講話者,除了擴展了模型的適用性之外,我們還發現,雖然被試對潮汕方言也非常熟悉,但可能由于被試多數是通過普通話來學習英語的,所以在被試對實驗材料不夠熟悉的情況下,其大腦中的英語詞匯與普通話詞匯的聯系更為緊密。
5 結論
本文通過兩個實驗,考察了不同詞頻情況下潮汕方言—普通話—英語講話者大腦中各語(方)言詞匯的表征及通達模式,發現不管實驗材料為高頻詞還是低頻詞,被試的各語(方)言詞匯語義均共同存儲,而在實驗材料為低頻詞的情況下,被試大腦中英語詞匯與普通話詞匯之間的聯系更為緊密。本研究的結果符合雙語者語言表征的修正層級模型的假設。由于時間和條件的限制,本研究未能開展更多的實驗以進一步驗證我們的結論,希望未來的研究可以利用更多不同的條件開展實驗,為方言—普—英講話者這一龐大群體的語言表征研究提供更多的實驗數據。
參考文獻:
[1] C. Potter,F. So ,B. Eckardt, el al. Lexical and conceptual representation beginning and more proficient bilinguals. Journal of verbal Leaning and Verbal Behavior,1984,13:23-38.
[2] F. Kroll & E. Stewart. Category interference in translation and picture naming: Evidence for asymmetric connections between bilingual memory representations. Journal of Memory and Language,1994,33:149-174.
[3] 丁雪華.潮—普—英講話者語言表征的共享非對稱特性. 讀與寫,2018,8.
[4] B. Markus. Stroop Interference in Bilinguals: The Role of Similarity Between the Two Languages. In A. F. Healy, L. E. Bourne(Eds.) Foreign Language Learning. NJ: Lawrence Erlbaum Associates,1998.
[5] 陳栩茜,張積家.粵—普—英講話者的語義表征研究.華南師范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2(2).
作者簡介:丁雪華(1982-),女,廣東潮州人,現任職于廣東韓山師范學院外國語學院,講師,碩士。主要從事心理語言學及語言教學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