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額寶：“吸血鬼”還是攪動金融創新的“鯰魚”

張嘉琪

（吉林大學，長春130000）

引言

2013年，阿里集團旗下支付寶低調推出余額增值服務“余額寶”，其收益比活期存款高出近十倍。2015年，受寬松貨幣政策影響，銀行間多品種中短期Shibor利率創下歷史新低，余額寶收益率兩年來首次跌破4%，但依舊高于短期銀行存款利潤，風頭不減。部分學者認為余額寶的出現促進了我國的金融創新，也有批判者認為余額寶提高了資金成本，對實體經濟全無意義，并將以其為代表的互聯網金融指責為“寄生蟲”、“吸血鬼”。

本文通過分析余額寶的本質和收益來源，將理論與實際相結合，分析余額寶的存在對我國金融市場所產生的影響，并闡明發達國家并未出現類似余額寶的金融產品的原因，最后預測了余額寶未來將面臨的風險。

一、余額寶是什么?

官方定義余額寶是由阿里巴巴旗下的第三方支付平臺支付寶與天弘基金旗下增利寶系統合作推出的提供貨幣增值的貨幣基金[1]。簡言之，余額寶是支付寶針對其賬戶余額推出的增值服務，用戶將支付寶余額轉入余額寶后將被視為購買貨幣基金，從而獲取相對較高的收益。追溯其產生來源，最初馬云在商業銀行建立天弘基金賬戶，作為開放式基金主要從事貨幣市場投資，馬云存進大額本金期待其能良好運作，但沒有得到客戶的廣泛投資，規模收益平平。為了改變狀況，馬云宣稱天弘基金以4%浮動收益公開募資，進而形成一套運行機制，并冠其名為“余額寶”。

進一步分析，在余額寶的運作機制中存在三個主體：支付寶作為第三方結算工具提供較為穩定的客戶資源；用戶作為基金購買者將支付寶中的閑置資金轉入余額寶；天弘基金作為基金公司進行基金的銷售運營。故余額寶的實質是貨幣市場基金，通過支付寶進行發行，基金管理公司是天弘基金。

二、余額寶的收益來源何處?

盡管余額寶實質是貨幣基金，具有一定風險，但是對于廣大用戶來說，余額寶具有存取自由無手續費、高收益低時間成本、用途廣泛、應用便利等傳統銀行存款并不具有的優點，吸引民眾紛紛將閑置資金投入其中。故余額寶很快具有了千億規模。相對穩定的巨額資金使余額寶不僅局限于獲取天弘基金托管銀行的利息收入，甚至擁有了與各大銀行談判更高利率與更合適期限的主動權優勢。

相關數據證明，余額寶資產的92.5%投資了銀行的短期協議存款，通過參考上海市銀行間同業拆放利率Shibor與銀行協定較高利率，將集資存放于銀行獲取高額利息，剩余小比例資產放置于托管銀行便于支撐用戶進行消費、轉賬、取現等操作。余額寶在高額利息收入中抽取部分資金以較高利率對客戶進行利息返還，它自身賺取的便是這一運作流程中的管理費。①在余額寶披露的數據中顯示，基金資產的0.63%為余額寶自身收益，包括支付寶0.25%的銷售服務費、天弘基金0.3%的管理費、中信銀行0.08%的托管費。

三、以余額寶為代表的互聯網金融是不是“吸血鬼”、“龐氏騙局”?

根據相關理論研究，大多數情下況貨幣基金的利率要低于銀行一年定期存款。然而余額寶不僅具有較高的靈活性，允許T+0投資產品隨時提現、提前支取不罰息，而且利率還高于具有相近靈活性的銀行活期存款近十倍，甚至相比于一年定期存款利率也要高上許多。因此，余額寶在成為基金市場的巨大誘惑的同時，也陸續被質疑是操縱貨幣空轉的“吸血鬼”、“寄生蟲”，在其產生初期亦有人稱其高收益是“龐氏騙局”。

“龐氏騙局”意為利用新投資人的錢來向老投資者支付利息和短期回報，以制造賺錢的假象，從而騙取更多的投資。隨著余額寶發展至今，顯然被證明不是一場騙局。解除質疑的原因除了時間，還有我國的基金托管制度，天弘基金的托管行對余額寶資金去向履行著監督責任。

關于“吸血鬼”、“寄生蟲”之論，由央視評論員鈕文新的文章《余額寶是吸血鬼》開始。其中論點如下：余額寶吸收廣泛閑置資金，造成銀行低成本存款大量逃逸；余額寶人為抬高銀行存貸款利率，造成商業銀行存款成本大幅攀升，從而危害實體經濟健康，故中國應該旗幟鮮明地抑制余額寶。對這場口水戰，筆者有如下三個方面的理解。

第一，用戶將閑置資金存進余額寶，即是把原本存在銀行的錢大部分轉存到天弘基金，小部分才存在基金托管行，故這在一定程度上的確造成了銀行資金短缺，提高了商行存款成本，吸取了銀行利潤，可謂“吸血鬼”、“寄生蟲”。

第二，對于余額寶人為抬高銀行存貸款利率，筆者認為在現階段貨幣基金規模較小、處于可控狀態下，此觀點是不對的，余額寶暫時不能夠影響銀行存款利率。在市場需要資金的情況下，余額寶才會有高收益率，因為余額寶才能以更高利率借給銀行。故余額寶無法憑空定下收益率，左右市場對資金的供求關系。然而倘若余額寶規模不斷擴張，一旦基金規模過量，的確有操縱市場利率的風險，可能這也是政府出臺相關監管政策的原因之一。

第三，現階段的余額寶僅僅針對個人用戶，并設置轉款上限，但倘若余額寶開通小微企業通道，以此獲取更加高額的利息，并利用強大的利息回流進行放貸，便可得到更為巨大的管理費收益。那時余額寶便不再只是貨幣基金，更是“小型網上銀行”，不僅擁有銀行所有的職能，而且無須設置多個網點、占用大量人工，進一步減少交易成本與運營成本。此時，倘若余額寶定下低于銀行的貸款利率，則將會造成銀行存貸業務的惡性循環，這可能便是過量基金規模對銀行業、對實體經濟的巨大威脅的體現之一。

綜上，對于銀行業等經濟實體來說，余額寶的確是“吸血鬼”、“寄生蟲”，它侵占吸取了銀行業務的巨額利潤，而且倘若余額寶過度發展成為如上所說的“小型網上銀行”，那時它對銀行業的威脅將會不容小覷。但從宏觀層面上看，以余額寶為代表的互聯網金融的存在及發展一定程度上加速了銀行業的創新與改革，使銀行開始警惕地捍衛自己的奶酪；競爭便會產生“鯰魚效應”，互聯網金融和銀行這兩大金融服務者競爭的加劇，亦會讓金融服務的需求者（投資者、借款人）受益。在一定程度上，互聯網金融的確對銀行等實體金融業的發展起到促進作用，這也許就是馬云說出“如果他們（銀行）不改變，我們將改變他們（銀行）”的底氣所在。

四、余額寶面臨的風險

首先，墊付資金成本日益增大。隨著余額寶資金規模擴大，墊付資金成本勢必增加，支付寶需要為數千億的余額寶準備數百億的流動資金，此中風險顯而易見。

其次，利率市場化進程逐步推進，余額寶收益將隨之下滑。

最后，貨幣基金的政策優惠“提前支取不罰息”可能有被取消的風險，還有國家出臺相關政策對余額寶進行監管的風險。

五、發達國家為何沒有此類產品?

央視評論員鈕文新的文章中提到，日本同樣是高儲蓄國家，但日本從未允許余額寶的出現，就連最擅于金融創新的美國都沒有出現余額寶。為什么世界范圍內只有中國出現余額寶？

原因在于宏觀層面上余額寶最大的意義在于倒逼我國利率市場化進程，余額寶之所以能夠擁有套利空間，是因為我國利率市場化改革尚未完成。然而日本在1994年就已經完成了利率市場化進程，美國的利率市場化更是在1986年就已完成[2]。①日本利率市場化的過程第一步實現國債交易利率和發行利率的自由化，第二步豐富短期資金市場交易品種，第三步將自由利率從大額交易導入小額交易，第四步進行法律形式的確認。

余額寶本質是貨幣基金，基金之所以有市場是因為它有很好地抵抗通貨膨脹的能力。而加快利率市場化有助于抑制通貨膨脹，優化資源分配，弱化貨幣基金的優勢。故在已經完成利率市場化的美日等發達國家，余額寶等產品沒有套利的可能，自然也就不會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