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龍 編輯/張美思
隨著中國國際貿易占全球貿易份額的不斷上升,國際貿易機構和境外個人、機構持有人民幣的意愿上升。中國香港離岸人民幣(CNH)存款從2004年的不到10億元人民幣快速上升至2014年最高的1萬億元左右的水平。不斷擴大的人民幣離岸市場(Offshore CNH Market)引起投資者對于CNH走勢的更多關注。
與在岸人民幣(CNY)不同,CNH雖然是自由浮動匯率制度,但其走勢仍然受到CNY走勢的影響。總體來看,CNH走勢大體上跟隨CNY的基本面變動,但由于參與機構更為復雜,其對市場的反應比CNY更加敏感。
第一,CNH的走勢與CNY基本相同,只在極少數情況下,會偏離CNY的中間價波動區間。這主要是因為,跨境貿易下的匯率套利使得CNH匯率趨同于CNY,例如2015年“8·11”匯改之后,CNH和CNY點差高達1000pips以上,香港貿易商遂選擇境外CNH進行匯率平盤,這種基于貿易背景的具有選擇性的結售匯行為會拉近CNH和CNY的價差。此外,資本賬戶下的QDII、RQDII、QFII、RQFII、債券通等,都增加了兩岸資本的套利機會,從而縮小了價差。
第二,CNH的波動性往往要高于CNY。參與CNH的國際機構類型相對豐富,包括境外央行、對沖基金等,因此更容易受到國際宏觀經濟與金融市場波動的影響,也更能夠反映市場預期。
第三,當前CNH/CNY趨于雙邊波動。2014年2月之前,CNH/CNY每日收盤價基本在中間價下限附近;2014年2月到2016年2月,其收盤價大部分在中間價上限附近;2016年2月之后,CNH/CNY呈現雙向波動趨勢,且CNH的波動性明顯加大。當前,其較少有超過中間價波動區間的情況,體現出人民幣匯率已呈現市場化的雙邊波動趨勢。
2015年“8·11”匯改后至2016年底,CNH下跌約13%,但自2017年年初開始,CNH開始走強。2017年全年,CNH升幅在6.5%左右,而其從2017年年初開始的走勢轉變與內外部因素密不可分。
2017年年初,市場對人民幣貶值的預期仍然非常強烈。但隨著中國經濟基本面持續穩步向好,以及人民幣兌美元匯率中間價報價模型中引入了逆周期因子,市場對人民幣貶值的預期得以扭轉,有效打破了人民幣貶值的單邊走勢。此外,2017年,美元指數走勢持續疲弱,導致非美貨幣普遍升值。而CNH與美元指數的走勢相關性達到76%(2012年至今),美元指數的走弱側面支撐了人民幣匯率走強。
進入2018年以后,CNH仍整體延續上行態勢。截至4月底,其升幅已達2.9%。但近期全球政治經濟形勢趨于復雜:美聯儲延續加息進程、全球地緣政治局勢復雜多變、中美貿易爭端不斷。在這種背景下,CNH接下來一段時間的走勢又會如何呢?就此,筆者將從人民幣的基本面、中美貨幣政策差異、中美貿易摩擦影響、美元指數走勢等角度來進行分析。
第一,中美貨物貿易順差和銀行間結售匯等數據將支撐人民幣匯率走穩。
從2016年、2017年以及2018年至今的數據看,中美貿易順差分別達5097億美元、 4208億美元和493億美元。從中國銀行間的結售匯情況來看,銀行間結售匯(尤其是代客結售匯)經歷了2015年“8·11”匯改后的大幅逆差之后,目前已趨于平衡。根據4月19日國家外匯管理局公布的數據,2018年一季度,銀行間結售匯逆差183億美元,同比下降55%,體現出市場認為當前的人民幣匯率相對穩定。
第二,截至4月底,中美利差收窄至60bps,略低于2006年至今的歷史平均值63bps,但不會對人民幣造成較大的貶值壓力,且預計未來中美利差大概率將有所回升,支撐人民幣匯率上漲。
從利率平價的角度來看,利差對于資本賬戶項目下的資本流動有較大影響,進而可能影響匯率走勢。從中美利差的實際情況看,中美利差與人民幣匯率走勢的負相關性達到91%(2006年1月1日至今)。可見,中美利差對于人民幣匯率走勢具有極強的預測作用。但當前,這一因素不會對人民幣造成顯著的貶值壓力。
一方面,從衡量跨境資金流動的多個指標來看,當前我國資本流動的形勢較為平穩,顯示中美利差收窄并未產生明顯影響。截至3月末,我國外匯儲備規模為31428億美元,較上月上升83億美元,升幅為0.27%;央行口徑外匯占款214952.04億元人民幣,增幅環比有所擴大,自去年3月以來外匯占款一直處于穩定水平。
另一方面,筆者認為,中美利差未來將大概率有所回升。其一,從歷史數據看,自2012年以來,中美利差有三次接近60bps之間,但之后都出現反彈。其二,從美國國債收益率的走勢看,其近期快速上漲的趨勢難以持續;而從技術分析看,當前60bps的中美利差具有較強的支撐,短期難有繼續向下突破的機會。其三,4月11日人民銀行行長易綱在博鰲亞洲論壇上提到,80—90bps的中美利差是比較舒服的區間,基于此,國內的利率政策也可能會充分考慮中美利差過低的負面影響。
第三,從近期中美貿易爭端的影響看,中美貿易戰對于人民幣匯率走勢的影響尚不確定,但筆者預計,大概率不會導致人民幣出現大幅升值。
中美作為世界最大的兩個經濟體,相互依存大于相互對立,中美貿易戰也不宜發展為中美金融戰。首先,參考1985年日美廣場協議的歷史經驗。1984年,美國的貿易逆差達到1600億美元,而日本則是美國的最大貿易逆差國。1985年簽訂廣場協議后,日元兌美元匯率在3個月內升幅達25%以上,且在三年間(到1987年),日元匯率從250升至150左右。但由于“J曲線效應”,1987年美國貿易逆差并未改善,反而惡化到1680億美元,遂簽訂盧浮宮協議維穩美元匯率。這表明,日元升值并未解決美國的貿易赤字問題。
其次,從中美公布征收關稅的商品清單,到美國禁止中興進口美國芯片等舉動來看,中美貿易戰背后是兩國對于全球制造產業鏈資源的爭奪,包括5G技術、互聯網、人工智能等高端產業。因此中美貿易戰不太可能以匯率的方式來修復中美貿易逆差,中美貿易戰最終目的還是以和為貴,以“打”促“談”。
第四,從美元指數走勢的角度看,對于2018年接下里的時間內的美元走勢,筆者認為不宜過度悲觀。美國較為強勁的經濟基本面以及美聯儲可能偏鷹的加息進度,全球貿易戰對其他經濟體的負面影響,地緣政治風險事件的不斷涌現,以及歐、日、英等經濟體復蘇趕超速度有所下降等因素,可能推動美元指數由弱轉強。此外,目前CFTC美元指數空單創出新高,這也是一個走勢反轉的技術信號。因此,需警惕美元指數走強對于人民幣匯率的影響。
綜上所述,筆者認為,接下來一段時間內,CNH匯率走勢或整體維持雙向波動的震蕩態勢。當然,投資者也需要警惕如朝核問題等區域性地緣政治風險、美國中期選舉、中國金融風險倒逼貨幣政策放松等不確定因素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