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詩詞歌曲對建立中國聲樂學派的價值和意義

解本康

摘 要：古詩詞歌曲是建立中國聲樂學派的重要組成部分，是中國聲樂學派審美追求與文化定位的一個重要方面。其內含的傳統文化精神以及演唱上的風格韻味是中國聲樂學派發展所需求的。古詩詞的演唱有利于振興中國民族聲樂文化，凝聚民族精神，古詩詞歌曲對中國藝術歌曲的創作有很大的啟示性。古詩詞歌曲的創作與演唱，對推動中國聲樂學派的發展有著不可估量的積極意義。

關鍵詞：古詩詞歌曲 中國聲樂學派 價值 意義

我國古代是詩、樂、舞三位一體的音樂藝術形式，詩在吟誦時產生了音樂，詩中有樂、樂中有詩。所以，中國傳統聲樂藝術有了更多合轍押韻的吟誦特征，又有著舞蹈舉手投足間的氣韻魅力。中國的文學歷史可謂是詩歌的歷史，各朝各代都有著不同風韻的詩歌存在。由詩歌發展而來的古詩詞歌曲，既有中國古詩詞的風骨氣韻，又有傳統音樂的表情達意;演唱上講求抑揚頓挫的語言性，合轍押韻的詩意性和曲折婉轉的音樂性，所以說，古詩詞歌曲是音樂與文學的最高結合。中國聲樂學派，是要將具有千年傳統的唱論與外來聲樂藝術演唱方法融合，形成符合中國大眾審美價值取向的演唱體系。誠如居其宏老師在其《在創建中國聲樂學派的道路上》一文中論述道：“美聲唱法畢竟只是一種科學發聲法，它只有和各種相異的語言、文化和審美習性有機地結合起來，才能升華為歌唱藝術，進而才能形成特定的演唱風格和聲樂學派”。我的理解就是：現在的民族聲樂在繼承傳統戲曲演唱技法、吸收各地民間唱法，又在借鑒了美聲唱的科學發聲的基礎之上，產生符合中國大眾的審美心理和審美習慣的聲音，表達出符合中國文化的精神內涵的意蘊，這樣就形成具有中華民族演唱風格的歌唱藝術，這也是中國聲樂學派百年來為之努力的方向。

古詩詞歌曲是中國聲樂學派的重要組成部分，是中國聲樂學派審美追求與文化定位的一個重要方面。其內含的傳統文化精神以及演唱上的風格韻味是中國聲樂學派發展所需求的。因此，古詩詞歌曲在中國聲樂學派中有著很強的演唱價值與審美價值，于社會文化發展上亦有著很高的文學價值和社會價值。古詩詞歌曲的創作與演唱，對推動中國聲樂學派的發展有著不可估量的積極意義。

一、古詩詞歌曲在中國聲樂學派中的地位

中國古代留下了許多經典歌曲，含蓄、典雅、意境深遠，蘊含文人墨客的精神寄托、人格追求和審美情趣，這其中的文化遺產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中國聲樂學派“既不能撇開中國的傳統聲樂，也必然包括中西聲樂碰撞中催生的一切聲樂形式”。{1}古詩詞歌曲當然屬于中國傳統聲樂范疇，她也是中國傳統聲樂中獨具一格的歌唱藝術。古詩詞歌曲承載著我國優秀的民族傳統音樂文化，她作為我國聲樂藝術的一枝獨秀，伴隨著中國聲樂藝術走過一次次文化的顛簸。她見證了中國聲樂藝術發展中“文化的斷層”，印證了中國聲樂學派的民族性，讓中國聲樂學派具備了世界性傳播的特性。

我國社會學家、古曲研究專家艾君提出了古詩詞歌曲的概念，即，傳統意義上的古曲是指中國古代流傳下來的，有較高知名度的樂曲?，F在意義中所倡導和普及推廣的古曲主要是指古詩詞歌曲，簡稱為古曲。我國著名古曲教育家、中國古曲研究中心主任、中國音樂學院王蘇芬為古詩詞歌曲的搜集與整理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在王老師的努力下，共挖掘保留和錄制下來的古典詩詞歌曲共近50首，主要有大舜的《南風歌》、李清照的《鳳凰臺上憶吹簫》、歐陽炯《春光好》、馮延己《長相思》、于鵠《巴女謠》、屈原的《湘君》、高適的《別董大》、李白的《秋浦歌》、姜夔的《杏花天影》、柳宗元的《楊白花》等。

當下，也有的學者對古詩詞歌曲提出了更為寬泛的概念，即以古詩詞為歌詞配曲而成的歌曲。有的學者還將古詩詞歌曲分為了古詞古曲、古詞新曲、古曲新詞、古曲新唱、改詞編曲、新詞新曲六大類。從發展的角度來看，如果僅僅是研究中國古代流傳下來的古詩詞歌曲，視域未免有些狹窄。但是，僅僅以古詩詞作為歌詞這一項界定條件就將一首作品歸入古詩詞歌曲一類，也是不夠嚴謹的。畢竟，古詩詞的藝術特征不僅僅在歌詞上，還在其吟誦的曲調之上。后世根據自己的理解，并在接受了西方創作技法的思想下創作而成的“古詩詞歌曲”是否能夠與中國古代傳承下來的古詩詞歌曲在藝術格調上保持一致還是有待研究的。當下，根據古詩詞創作而來的歌曲屬于“藝術歌曲”這一體裁范圍，而我國自古代流傳下來的古詩詞歌曲則不能算作“藝術歌曲”這一類別。因為，“藝術歌曲”是外來聲樂體裁，立志創建中國聲樂學派的學者們都在努力讓這一外來藝術體裁在中國大地上“嫁接”成功，從而用以表達中國大眾的審美價值取向。古詩詞歌曲在“藝術歌曲”傳入中國之前就已有之，因此，自古代流傳至今的古詩詞歌曲是不能用西方藝術歌曲的藝術特征和標準來衡量的。

古詩詞歌曲因其自身的文化特質有了一種清新典雅的本質屬性，中國傳統聲樂藝術很講究旋律的韻味，古典詩詞語言精練，尤其講究音樂平仄的關系，特別是押韻，對中國漢字的造型擁有豐富的手段。演唱古詩詞歌曲對掌握中國語言的表現極有幫助，詩詞中的四聲、平仄、駢對的運用，便產生了音韻美。借有形的音韻來表達無形的意韻。因此對古詩詞作品的演唱和研究，對建立中國聲樂學派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

二、古詩詞歌曲在中國聲樂學派中的價值

自上世紀初，我國的聲樂家們都在為中國聲樂的發展方向努力付出，做了很多有意義的工作，進行了無數次積極的嘗試，為中國聲樂的演唱積累了大量的經驗。只是，這些經驗尚未在理論上進行系統的分類研究，前人辛苦累積下來的經驗尚需我們付出更多的實踐驗證和創新，并從理論上對其總結，以期獲得一個系統的中國聲樂理論體系。西方聲樂的傳入對我國聲樂的發展是有一定積極的影響的，在西方聲樂技法的影響下，中國本土上產生了一種既有別于中國傳統歌唱理論的方法，又不同于西方純正“美聲”的歌唱方法。當然，西方聲樂演唱技術的傳入必然也會帶來一定的負面影響，這就如中國傳統聲樂藝術中既有精華又有糟粕一樣。外來藝術的傳入必然會對本土藝術產生一定的沖擊，我們要運用辯證發展的眼光來看待中國聲樂的發展問題。融合外來藝術與本土藝術之精華，形成新時期本國聲樂藝術之新形式，這樣才有利于中國聲樂學派的創建及發展。中國聲樂學派的發展必然需要一個藝術的標準來給予衡量，這個藝術標準的確立有待于學界考量，但是學界有必要選取一些公認的能夠代表中國聲樂學派的曲目，通過對曲目的研究進而確立相應的藝術標準。那么，在龐大的中國民族聲樂曲庫中，古詩詞歌曲無疑應該成為首選之一。

只有對傳統文化有著深刻記憶的人才不會忘記中華民族文化的根，才會在紛繁復雜的文化交流碰撞中保持自己民族文化的自信，創作屬于自己民族文化的作品，演唱具有中國民族文化韻味的聲樂佳作！因此，古詩詞歌曲的價值不僅僅在藝術領域，它對于中國民族文化的定位及發展有著不可忽視的作用，因此有著很高的社會價值。

1. 古詩詞歌曲的文化特質是中國傳統聲樂乃至當代聲樂藝術中任何一個種類不能比擬的

古詩詞蘊藏了中華民族幾千年的文化積淀，透過詩詞可以了解我國的文化傳統，審美理想。古典文獻有“詩言志歌詠言”之說，“詩者志之所知也”，古人將內心所想所求化為古詩來表達，詩展現的就是古人內心的志向。這也就從側面反映了中國聲樂藝術的傳統就是表達情感的，先有情，才有詩，詩的吟誦發展成了曲。發展至當下就形成了頗具文學價值與欣賞價值的古詩詞歌曲。更細致地說，古詩詞分為古詩和古詞，古詩、古詞的發展亦各有千秋。詞的起源與詩是不同的，詩是古而有之，情動而發，合轍押韻;詞興起于隋唐，選曲填詞，常用于宴會歌唱，因此內容不僅僅是“言志”，更多的是寫美女、談情說愛，或展現離別相思之苦。

2. 古詩詞歌曲的吟唱開創了中國聲樂藝術在夏商時代的萌芽

創建中國聲樂學派的目的在于走中國聲樂自己的路，但這條路應該如何走卻是一個必須深思熟慮的問題。古詩詞歌曲一直是沿著其自身的發展軌跡發展的，雖然在歷史發展中被遺失、漏記了太多，在當下又不可避免地受到外界的干擾，但是古詩詞歌曲因其自身的文化特質是很難被外來文化侵染。當下，古詩詞歌曲的創作與演唱更是一個需要迫切關注的問題。創作與演唱需要在思想上給予一定的指引，如若不然，很容易會出現過于“西化”的窘境。而這種“指引”，需要中國聲樂學派的支持和努力。

3. 古詩詞歌曲與中國聲樂學派互為依存

古詩詞歌曲的發展需要中國聲樂學派給予技術上的支持，中國聲樂學派的發展需要古詩詞歌曲的文化指引。中國聲樂學派創建的意義，在于在世界聲樂格局中占得一絲席位。目的是找尋中國聲樂的獨特性，確立中國唱法與西方唱法的不同是個性本源的不同，不是“不及的不同”。近幾年來，中國的民歌被不斷創新翻唱，中國的戲曲也經常走出國門。曾經，中國民歌產生于鄉野之間，對于唱法的“科學性”從未進行仔細揣摩。中國戲曲在當下也呈現沒落的趨勢，眾多歌唱藝術形式都在自己的表演中不同程度的加入中國戲曲元素，這表現了人們想要傳承傳統藝術的信念。雖有很多不足之處，但值得提倡鼓勵和推薦。但需要在思想上給予正確規范的引導，不可過多流于媒體需要而過分庸俗化。

三、古詩詞歌曲對中國聲樂學派發展的積極意義

“中國聲樂學派是一個籠統的稱謂，即是說，這個學派是在中國的文化土壤中產生，符合我國人民的欣賞審美需求，受到中國廣大聽眾的喜愛。在這個大的學派中，必然還會由于學術觀點的不同形成各種歌唱學術流派”。{2}那么，在各種不同歌唱學術流派中，古詩詞演唱這一流派必然是其中最為根本且最具影響力的一支。我國是一個詩的國度，詩詞藝術世界聞名。古詩詞是中華民族的藝術瑰寶，她的吟誦有幾千年的歷史，可追溯至夏商時期。從最初的吟誦，古詩詞歌曲的聲調與曲調的完美結合是其他任何聲樂藝術所無法匹及的，在數千年的發展歷史中，是聲調慢慢形成了曲調。在這樣一種文化積淀下，古詩詞歌曲可稱為我國民族聲樂的母語和根。

著名歌唱家，中國古詩詞歌曲演唱第一人姜嘉鏘先生就是一生都在致力于創建中國聲樂學派，他演唱了大量的古詩詞歌曲，在我去他家中拜訪求學時，他曾說道：“我對演唱中國古詩詞歌曲情有獨鐘，從上世紀五十年代古琴大家查阜西先生教我們唱琴歌《蘇武》開始，我就喜歡上中國文化瑰寶——古典詩詞，如何唱出詩詞內涵、民族韻味，是我學習、鉆研、積累的一大課題”。通過跟隨姜先生的學習和實踐，越發感受到聲樂藝術工作者研究古詩詞歌曲的迫切性，只有繼承了古典文化精華，才能不斷創新，讓中國聲樂在世界上揚眉吐氣。

古詩詞歌曲的題材有對祖國山河的贊美、有民族氣節的表達、有離愁別緒的憂傷、更有對人生坎坷的哀嘆。其特點在于不同情懷的詮釋可運用合轍押韻的筆墨及詩意性的文字表述出來。因此對演唱的要求也是頗高的。古代詞人有流派之分，那么古詩詞歌曲也就有了風格區別。婉約派詩詞多離愁傷懷之感，歌曲演唱也就有了含蓄的行腔;豪放派詩詞多波瀾壯闊之感，歌曲演唱也就有了豪壯的氣勢。古詩詞歌曲最大的特點就是其蘊含著中國傳統音樂的獨特韻味，不如戲曲規模龐大、紛繁復雜，不似民歌般具有濃郁的民俗鄉土氣息，她有其自身優雅的格調，清新質樸的古韻風格。古詩詞歌曲的演唱關乎到中國聲樂學派風格的創建，她的文化內涵涉及到中國聲樂學派的底蘊根基。在我國，“無歌不成詩”，詩詞的格律性使其天生就具有著音樂的自然屬性。若想把握好古詩詞歌曲的演唱，并非易事。首先，對古詩詞文化底蘊的理解與琢磨反映了演唱者文學思想的深度與廣度;其次，咬字吐字上的深思細琢體現了歌者對聲樂曲調及語言聲調的把握;最后，整體演唱風格上的拿捏反映著歌者自身傳統文化底蘊的累積。也就是說，古詩詞的演唱從另一個角度會激發歌者對傳統文化的探索，引導歌者建立追尋中華文化精髓的藝術追求。古詩詞的演唱可提升歌者內心的思想境界，提升其歌唱的藝術水準，升華其舞臺的表演藝術魅力。所以，古詩詞的演唱有利于振興中國民族聲樂文化，凝聚民族精神。

由于聲樂理論體系的不健全，“口傳心授”、“流派傳承”、“家族傳承”等傳承方式的不足，古代很多古詩詞歌曲的音樂部分并沒有流傳下來，更多的古詩詞以文學的形式保存了下來。這種發展現狀也實在是遺憾。從當下古詩詞藝術歌曲創作力求展現中國古曲風格的創作追求來看，音樂學界的學者們是有著保護、傳承、創造古詩詞藝術歌曲這一宏偉意愿的。古詩詞歌曲采用的是倚聲填詞的創作方式，先有曲調后有的詞，多數情況下是一字一音的結構。在歌曲的結構、調式的變化以及音韻結合等方面也有著豐富的變化與嚴格的規范。對古詩詞曲體結構形態的研究有益于我們進一步了解古人的音樂創作思想及審美觀念，因此，古詩詞歌曲對中國藝術歌曲的創作有很大的啟示性！中國聲樂民族化的道路一直就沒有停止過，在聲樂創作領域，雖有眾多成果，但仍有大部分過于西化的聲樂作品出現。這是因為，很多本土的學者在對本國傳統音樂并沒有多少認知的情況下就走出了國門，過多的接受了西方所謂的“先進的”創作技法。再加之早些年國內對中國傳統音樂教學的不重視，導致了學者們在國內也沒有很好的受到傳統音樂文化的熏陶。所以，在這樣不利的環境下，眾多海歸學者創作的歌曲也就缺失了中國的韻味，唱起來總有一種不中不洋之感！因此，加強古詩詞歌曲的教學與傳播是改變這一現狀的主要手段之一！首先，古詩詞歌曲是完全未經西方文化“雕琢”過的藝術形式，她的曲調和結構有著中國傳統民族音樂的特點，她的歌詞毋庸置疑，更是中華文化的典范。因此，加強對古詩詞歌曲演唱的鉆研對于中國聲樂學派獨特風格的形成有著至關重要的價值和意義。中國聲樂學派講求的是中西演唱技法的融合，古詩詞歌曲在當下更是要注重美聲與民族兩種唱法的融合，不僅如此，古詩詞歌曲的演唱技法中還包含了中國傳統戲曲中的演唱元素。古詩詞歌曲在當下的演唱，既不是美聲唱法、也不是民族唱法，更不是任何一個傳統戲曲的唱法，她形成于古代，傳承于當下，表演于當下，她的根在中華民族的土壤之中。那么她的演唱就不能隨便為之。研究古詩詞歌曲的唱法，是對中國傳統唱法的一次深刻鉆研之旅，只有對中國傳統唱論了然于心，才能對古詩詞的演唱形成本土性認知。在形成這種本土性的認知之后，適當性的融入美聲唱法，就會將古詩詞歌曲的演唱在不失民族性的基礎上升華。使古詩詞歌曲的演唱更具備舞臺表演的特征，將古詩詞歌曲推向國際也就不是難事了。

綜上所述，古詩詞歌曲在中國聲樂學派中的地位和價值是顯而易見的。當下，古詩詞歌曲的演唱理論體系尚不完善，仍需學界鉆研探討。唯有對我們民族傳統音樂的“基因”進行深刻系統的認識，才能在中國聲樂學派創建的道路上走得更好，走得更遠。

注釋：

①蔡遠鴻.當代中國聲樂學派的研究視域[J]. 人民音樂，2007（8）.

②馮光鈺.努力創立中國聲樂學派──從“中國聲樂學術研討會”談起[J]. 中國音樂，199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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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文系浙江省文化廳文化科研項，目名稱：西洋美聲藝術本土化研究，編號：ZW20170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