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蔬菜雜志社 山娜 衢州市農業科學研究院蔬菜所 章心惠
2009年,巨化集團的一名普通工人到了退休年齡。偶然間,他聽說因冬春季低溫高濕,衢州菜農需從山東壽光或者福建廈門購買種苗,不僅成本高,而且運輸途中損耗極大。當時,他心中暗忖,如果實現全人工控制環境下育苗,就能夠徹底擺脫地理環境限制,讓菜農們在家門口就可以買到種苗。于是搞了一輩子電子產品設計、維修的他又干起了老本行。
從白手起家,所有設備擼起袖子自己做,到拿下十余項國家發明專利,獲取山海協作工程連續兩年共計60萬元資助,本該頤養天年、清閑度日的善新民,花甲之年依然不甘平庸,于2015年創辦國內首座全人工光LED燈智能化育苗工廠——衢州中恒農業科技有限公司 (以下簡稱中恒)。年歲有加,并非垂老;理想丟棄,方墜暮年。
長久以來,我國農業始終無法擺脫資源環境的諸多限制,四海之內無閑田已經成為制約農業可持續發展的主要瓶頸。如今,隨著植物LED光源技術的不斷進步,突破土地資源約束的LED植物工廠逐漸興起,讓農業生產可以在任何時間、地點展開。但目前國內LED植物燈市場尚處于起步階段,多用于種植高附加值作物,在育苗領域的產業化應用尚屬空白。
既無先例可循,也無經驗可鑒,一切只能靠自己在實踐中反復琢磨、試錯、改進。沒有啟動資金,他和家人商量賣房籌資;沒有團隊,召集7位巨化退休職工共同創業。為了節約成本,老技術工人們自己買材料,自己動手設計建設各種設備、設施,例如,恒溫恒濕房的水冷空調,自己組裝只花了幾千元,而找人代做則需要數萬元。
自2010年研發伊始,經8年攻關,5間實驗室里,善新民帶領團隊成員經過數千批次自主研發實驗,涉獵LED光譜設計、苗床改進、自動控制等多重領域,終于在完全無自然光的情況下,成功培育出西瓜、茄子、苦瓜等各類蔬菜瓜果種苗,并打造出一套集LED植物燈、自動控制系統、育苗科學方法的系統化育苗體系。


“我們自主研發了三大核心技術——LED植物燈、潮汐苗床和控制系統。”善新民表示,現用的LED植物燈紅藍燈珠配比5∶1,定制的光配方意味著更快的生長速度、更高的產量和更優秀的品質;自制多層潮汐苗床,底部安裝平衡螺栓的同時簡化管路布置 (僅在托盤上開一孔,用三通分別連接進/回水管道),解決了傳統苗床常見的爛根和供水管路堵塞問題;自動控制系統可精準控制光照強度(時間)、溫濕度,實現了集約化、智能化、低能耗、全天候的可控植物育苗,能耗成本控制在0.06元/株。
用LED燈光代替陽光,不僅充分利用了不能從事農業種植的閑置土地,還具有高效、無毒、無污染的明顯優勢。以8424西瓜苗為例,農民正常育苗要一個月,而運用全封閉LED光譜育苗技術只需20天,育出來的苗不受自然界不穩定因素的影響,成苗根莖粗壯、整齊度高、安全無污染。
這套自主研發的全人工光LED燈育苗系統屬國內首創,得到中國農業科學院、浙江大學、南京農業大學和浙江省農業廳、科技廳等一眾專家的高度肯定。中恒承擔的 “全人工光照植物育苗工廠關鍵技術研究與應用——節能型智能化示范”,被立項為浙江省科技廳2018重點研發計劃項目。不僅如此,該項目還是2017年浙江省農業廳“三農六方”科技項目。
一個“是”的背后,往往是一萬個“不”。“太陽光本來就不用錢,你們卻還要花錢用人工光育苗。”最開始,這項技術并不被業內看好,不理解的人比比皆是。善新民卻執拗地不愿放棄。他先后歷時4年,輾轉幾十個鄉鎮,通過長時間的田間試種方才博得農戶認可,現在中恒的種苗根本不愁賣,冬季育苗更是供不應求,農戶紛紛排隊提貨,業務范圍已覆蓋整個浙江省。
4年里,中恒在衢州市柯城區、衢江區、常山、江山、龍游、九華、石梁、萬田、溝溪、七里,以及杭州蕭山、嘉興、麗水等幾十個鄉鎮進行了多批次的田間試種,結果證明,同樣的種子和栽培模式下,LED燈培育的種苗抗病性強,長勢良好,無需緩苗,成活率高達99%,且種出來的蔬菜營養價值與普通種苗無異。
尤其是嫁接苗,優勢更為顯著。眾所周知,砧木和接穗的愈合是嫁接成活的關鍵,愈合期管理以前3天最為重要,期間要遮光防曬,保持白天溫度25~30℃,空氣相對濕度 95%左右。如此嚴苛的條件要求,農戶自行嫁接愈合率往往較低,而LED育苗工廠憑借對封閉環境的精準控制,嫁接愈合率可達到100%。對此,善新民透露道:“我們的種苗質量雖好,但售價與普通種苗一樣,最有希望提高盈利水平的就是嫁接苗這一塊,利潤約為1元/株,將是公司戰略性市場之一。”
后來,善新民發現,許是LED燈對植物機理有所影響,生長期間表現出雌花特別多,定植后追肥易徒長的特性,因此在栽培過程中需要較多地疏花疏果。目前,中恒年生產能力約800萬株,而據南京農業大學的測算,每年出口蔬菜幼苗近百億株之巨,再加上國內年消費量,預計市場總規模接近2 000億元,如果工廠化育苗中用LED替代太陽光,前景將不可限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