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玉柱
孟偉哉(1933-2015),中國當代著名作家、畫家,山西洪洞人。他參加過解放戰爭與抗美援朝戰爭,1953年在朝鮮戰場負傷。1958年畢業于南開大學中文系,1979年加入中國作家協會。歷任太岳第八總隊軍政干校學員,連隊宣傳員,180師文工隊副分隊長、師政治部宣傳科見習干事,538團宣教股見習干事,師政治部秘書,中國人民大學語言文學系講師,中共中央宣傳部文藝處干事,人民文學出版社編審、副總編輯,《當代》雜志副主編,中共青海省委宣傳部副部長兼省文化廳廳長、黨組書記,《現代人》雜志主編,人民文學出版社社長、《當代》雜志主編,人民美術出版社社長、中共中央宣傳部文藝局局長,國家新聞出版總署專員、中國文學藝術界聯合會黨組副書記兼秘書長。全國第八屆人民代表大會代表,全國人大教科文衛委員會委員,國際筆會(中國中心)會員、中國作家協會第四屆理事、第五屆全國委員會委員、中國作家協會名譽委員、中國藝術文化普及促進會會長。1991年被國務院授予有突出貢獻的專家,終身享受政府津貼。
孟偉哉生于洪洞,長于洪洞,祖先的墓塋在洪洞,洪洞是他的故鄉。是在故鄉洪洞,在洪洞明姜鎮的小小的北莊村,他吮吸了母親第一滴乳汁,受到了父親第一次命名,看到了第一片藍天,開始了蹣跚學步。故鄉是他人生的起點,不論他在國內國外,不論走過多少名山大川,不論它們何等雄偉、遼闊、壯麗,都不能讓他忘記故鄉的霍山和汾河川。在國內外,他見識過許多山泉、河流、古剎、宮殿,然而,無論它們多么清澈浩蕩、巍峨輝煌,都不能讓他忘記故鄉的霍泉、廣勝寺和高聳云天的飛虹塔。
北莊村位于洪洞廣勝寺飛虹塔下。東靠霍山,北依女媧陵,南接伏羲畫卦處,西臨汾河。霍泉水沿村環繞奔流歡唱,村莊里荷花挺立,稻谷飄香……村莊里上圪垯有一座清末民初的五孔券洞磚窯的四合院,坐北朝南。窯頂灰色欄墻上的燒制精美的花卉、貓頭滴水;青磚素瓦橫豎組成的幾何圖案像音符曲線跳躍流動,似乎想告訴人們這是作家孟偉哉的古宅、故居。
1933年12月10日夤夜,朗朗天空,星星閃爍。一個新的生命降生到這個世界上,降生到這座小院里。他的父親給他起了一個響亮的乳名“孟全”。他上小學的時候,母親請來舅舅給他取個“學名”,舅舅與他父親是同學,又是鄉村早期參加革命的知識分子,希冀他長大成就偉業,取名“偉哉”。
在孟偉哉的記憶中,有一天,村里來了賣紅棗的,他想吃。父親不買,賣棗的人抓了一把白給他,父親斷喝一聲不讓他接,然后到了自己家門附近,父親就打他的脖子罵他,母親勸解,父親憤怒地說:“我怕我死后他沒有志氣,沒有骨氣,現在我活著人家對他好,我要是死了,人家對他就不一樣了。”這一次挨打讓孟偉哉終生難忘。也是他父親遺留給他的精神遺產:“人要有志氣”“人要有骨氣”“人要有立場”。 孟偉哉父親孟守義早年參加革命,是一位革命軍人,是山西抗日決死隊一名排長。1939年蔣介石、閻錫山發動“十二月事變”。他父親奉命回村做地下工作,被叛徒告密,閻錫山頑軍在一個烏云密布、雷雨交加的夜晚將他父親逮捕。在獄牢,敵人對他父親軟硬兼施,嚴刑拷打,他父親大義凜然,寧死不降。窮兇極惡的敵人用刺刀將他父親活活捅死,扔到廣勝寺山后的煤窯深井里,時1940年元月,享年24歲。
父親犧牲后,敵人千方百計尋找孟偉哉斬草除根。年幼的他東躲西藏,過著受欺負、被侮辱、遭歧視、顛沛流離的生活。在白色恐怖和邪惡勢力面前,孟偉哉幼小的心靈里萌生著憤怒和仇恨,反抗和革命。但父親堅毅剛強的革命精神和母愛無私的精神,始終激勵著孟偉哉,鼓舞著他在人生的道路上不斷前進。
孟偉哉上學時,勤奮好學,作業認真,忠厚老實。他的小學老師賀逢賢是第一位讓他寫日記的老師。有一段時間,賀老師每天寫一篇以抗日為內容的講演稿讓他背誦,而且要他用演講的語調大聲來背。賀老師還進行學期考試演講,寫日記和散文。這些對他都是有益的訓練。上高小時他是學校里的文藝骨干、小演員,還是首屆學生會主席。他們經常到胡坦、苑川、石門峪等抗日根據地進行文藝演出。1948年春天,他秘密地加入“民主青年團”(1949年4月,中國新民主主義青年團成立;1957年5月改為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1948年5月,孟偉哉(14歲)考入太岳中學初中,但未就讀。6月,自愿入伍。參軍時,母親家中沒有一文錢,就把家中僅有的三丈白布送他作盤費。他把白布纏在身上,含淚跪拜,告別母親,和三個同學踏上征途。
孟偉哉參軍后,隨部隊挺進大西南,參加了解放西南西北的解放戰爭。16歲就當上了“軍代表”。1949年12月的一天,他突然接到緊急命令,師首長派他進成都去執行接管國民黨起義部隊一個獨立汽車營(國民黨第十三戰區后方勤務司令部所屬之獨立汽車第十營)的任務。他帶兩顆手榴彈隨同國民黨軍隊上尉前往成都。那個營部駐扎在市區五龍路的文英小學,是一座中國式的木板樓。國民黨軍隊互有矛盾,95軍一個步兵排住在汽車營,監視汽車營。孟偉哉作為“軍代表”,才16歲,他心里緊張。但是他得讓這個排離開。他只身一人拿個手榴彈向那個排講了解放軍的政策,這個排馬上就撤走了,很順利地完成了師首長交給他接管國民黨起義部隊的任務。當天晚上,他教文英小學的教師唱《東方紅》,迎接解放軍入城。他是他們師第一個進成都的解放軍。
1950年,朝鮮戰爭爆發。年滿17歲的孟偉哉,于1951年3月22日,唱著“雄赳赳,氣昂昂,跨過鴨綠江”的戰歌,隨部隊進入朝鮮半島。這天夜里,月光明亮,他在月光下寫出進入戰場的第一篇日記:“夜行曉宿,一千五百里,半月有余,到達兵車轔轔,炮聲隆隆的前線。戰場籠罩著肅殺之氣,夜色朦朧中,那肅殺之氣更加逼人和神秘。一條一條塹壕,一片一片廢墟,一輛又一輛被擊毀焚燒而變成焦黑框架的汽車。”
孟偉哉在朝鮮前線是師政治部宣傳科見習干事,主要編輯師里的《戰士生活報》。一手拿槍,一手握筆,他在戰斗序列里,要跟隨師指揮所和戰斗部隊行動。七個晝夜,風馳電掣,他們180師突破敵軍防線,長驅直進數百里,跨過三八線,距漢城只剩六公里。半個月后,風云突變。師指揮所和主力部隊陷入美軍和李承晚軍的重重包圍!
這是抗美援朝第五次戰役第二階段,兩翼友軍撤退,180師擔任阻擊掩護任務而呈孤懸之勢;加之美軍掌握了我軍的弱點——靠肩膀扛糧彈,只能維持一周的銳氣,它用所謂“磁性戰術”主動撤退,在你失去攻擊鋒芒時,依仗機械化優勢,迅速轉為反攻,大膽貼上你,粘住你,被包圍,終于成為嚴酷的事實。
大炮的轟擊聲,在他們周圍激烈地爆響著,四面都在戰斗,上級命令銷毀文件!孟偉哉把皮囊里的文件撕碎,塞在山溪的污泥里,只留下他的日記本和團費證沒有銷毀,他想如果我犧牲了,我不怕敵人知道我是青年團員,我的日記不會泄露軍事機密,它只能作為一個志愿軍戰士的激越感情的記錄。
深夜突圍時,掩護他們的只有一個排的兵力,兩面山上都有敵人,要在幾百米的空隙中突出去,他想如果突圍時與敵人遭遇,先用手榴彈,再用手槍,而最后一粒子彈留給自己,決不當俘虜。他把身上穿的美軍服裝(這衣服是戰利品)脫下,扔掉,心想,即使犧牲了,也要穿自己的軍裝,不能讓美國佬踢著我的尸體辱罵我們沒有衣服穿。(根據這一經歷,1982年孟偉哉寫過一個短篇小說《尊嚴》)。猛烈的炮彈在空中閃光,孟偉哉總是以光速和聲速的時間差讀秒,計算炮彈的距離,并格外專注地分辨那飛來的炮彈是樂音還是噪音,判斷著它的著落點離他遠還是近。
1953年春季,孟偉哉在“510”高地坑道的北口外廁所里大便,忽然一架敵機臨空,眼看著敵機放出兩枚炸彈,鬧得他很尷尬,抱著一屁股屎鉆進坑道吧,太狼狽了,有失軍人尊嚴,會招戰友笑話;不動不躲吧,它真要你的命怎么辦?一兩秒的時間,他腦子里像計算機高速運算,但從那炸彈飛行的斜角判斷,不會落在身邊,只能炸到北面向陽的山坡上,于是他便沒有動。那炸彈果然如他所料,只是他緊張了一剎那。
后來,孟偉哉調到師政治部任秘書,不幸“死”過一次。1953年夏季反擊戰中,一天,他拿著領導簽批的文件,握著他珍愛的金星筆,一路跑步越過山坡小徑,就在這時,敵機又來轟炸。如果他按照常識,憑經驗和動作要領,聽到敵機的嗡嗡響便止步隱蔽,肯定不會出事。但他是個軍人,要堅守在自己的崗位上,必須到達目的地木板房,處在自己的崗位。于是他反而跑得更快。他跑上山梁后正好聽見飛機炸彈的嘯聲,而且憑經驗他心里喊了聲“糟糕”兩字。那不是悅耳的聲音,而是哧哧啦啦的怪聲。他面前就是文化科科長邢云璋(部隊作家)的掩蔽部的入口處,他不鉆,一個心眼就是要到達自己的崗位——木板房!當他心里反應出“糟糕”之念跳下一米左右的土坎,跳到文工團三個女同志的掩蔽部的入口處,還想再奔木板房時,他沒有聽到炸彈爆炸,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事后得知,當時炸彈落在三個女同志掩體近旁,孟偉哉挨了彈片更挨了強烈氣浪的沖擊,頭部和臉部受到火藥燒灼,猛烈倒地身上埋壓了許多的土石。若不是高約一米的掩體隔擋“保護”,肯定粉身碎骨。這一次他“死”的最大體會是,這樣的“死”一點也不痛苦,但死去活來深感生命之可貴。你是一個生命,別人也是一個生命。那么多烈士不得復活,活著的人豈能兒戲人生!
孟偉哉從這個陣地奔向另一個陣地,進行采訪。在戰斗間隙抓緊時間寫作。沒有紙張,他就在香煙盒上寫。他采寫的戰斗通訊《英勇的守衛者》,發表在軍區的《前進報》上。在戰壕里寫的詩,被赴朝慰問團副總團長陳沂將軍節引,發表于《人民日報》(1952年11月)。1953年4月,孟偉哉在戰火紛飛的朝鮮前線光榮地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孟偉哉在朝鮮戰場負傷,回國治愈后致殘。他苦苦思索、尋找自己今后的道路。他渴望求知,晝夜勤奮讀書學習。他用知識武裝自己的頭腦,他在知識海洋里尋找自己的未來。1954年夏,他考入天津南開大學中文系,實現了他的大學夢。他學習刻苦,曾獲得優等生獎狀和獎學金。
戰場上血與火的經歷,戰士們可歌可泣的事跡,在他的腦海里不斷翻滾,激勵他在大學邊讀書邊寫作。學校成立文學社,他被同學們推為首屆社長,他們創辦的刊物《南開園》,是孟偉哉敬請郭沫若先生題寫的刊名。
孟偉哉上大學前寫的短篇小說《兩個通訊員的故事》刊登在1954年5月的《山西文藝》雜志上,這是他首次發表的短篇小說。1956年3月,他出席了首次全國青年文學創作者會議。當年,他寫了一部敘事長詩《英雄像》,發表在1957年的《新港》雜志上。1958年大學畢業,他被分配到中國人民大學任教,后被調到中共中央宣傳部文藝處工作。
1966年“文革”初期,他燒掉了自己十幾個短篇小說稿,八千余行的長詩以及在朝鮮前線的日記,這使他很痛心。“文革”期間,孟偉哉被下放到寧夏騰格里沙漠邊的“五七干校”學習、勞動。在那災難性的歲月中,他當過伙夫,趕過毛驢車,喂過豬,揀過糞。在“干校”枯寂煎熬的日子以至受審查時,他曾以學畫畫和雕刻消磨時光。他又學木工,雕刻木質煙斗和臺燈。他做的煙斗還產生了“轟動效應”,被領導作為送給友人的禮品。1973年7月,孟偉哉告別了長達四年的“五七干校”。回京后,分配到人民文學出版社工作。
1974年,政治上遭受挫折的孟偉哉不甘沉淪。他是一名戰士,要戰斗。他想的不是個人得失,而是腦海里高速運轉多少年精心構思的朝鮮戰爭的作品。10月,他在那間8平方米的蝸居里,開始了他的《昨天的戰爭》長篇小說的創作。他每天堅持正常上班,寫作只能在下班后進行。為擠時間,他縮短睡眠,減少衣服的換洗次數,禁絕影視的觀賞,減少與親友的往來,充分利用節假日,甚至省出做飯時間,一次多買些饅頭之類的熟食充饑。時間一長,此項開支遠遠超出他工資的收入。為了寫作《昨天的戰爭》,他忍痛將自己的手表、收音機、自行車、縫紉機先后變賣了。寫到最興奮、最緊張時,他又恍若置身戰場,和他的人物在一起,看見他的人物在活動。有時,即使清醒也仿佛在夢中。
在一個深秋的夜晚,著名文學評論家艾克恩到弓弦胡同與他敘談,他停下寫作,同艾克恩談了一會兒,臨走時,他關切地說:“你把衣服穿好,外面下著鵝毛大雪哩。”艾老笑了,他也悟了。其實,這是因為他此時正在寫南朝鮮黑夜的暴風雪,他的情緒還在風雪中,他的感覺還在那黑夜里,其實外面并沒有下雪。
《昨天的戰爭》,孟偉哉從1974年動筆寫了長達三年多的時間。1977年1月,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了第一部上下冊,首次發行了32萬套,計64萬冊。作品曾轟動全國,后被譯成朝鮮文出版。
《昨天的戰爭》是孟偉哉的代表作,他從1974年開始動筆到2009年匯總成上中下3卷本出版,再到2010年的嚴謹修訂,人民文學出版社再版發行,其間整整經歷了35年的社會變遷,也使得孟偉哉由41歲的青年作家直到77歲的老人才最終完成。孟偉哉原系中國人民解放軍第60軍180師一員,親歷解放戰爭和抗美援朝戰爭,他在朝鮮戰場身負重傷。他是一名戰爭幸存者,他帶著難忘的親身經歷的抗美援朝戰爭的情結,進行這部偉大巨著的創作。他以恢弘氣勢完成的這部120余萬字的描寫抗美援朝戰爭的史詩性長篇小說《昨天的戰爭》全景式地展現了抗美援朝戰爭的歷史畫卷。這是一部通過描寫戰爭,對人性、生死和人類命運的影響或作用進行深入思考的多元性藝術作品。2010年5月,人民文學出版社推出嚴謹修訂后的《昨天的戰爭》完整版上中下三卷本。多家美術出版社出版了同名連環畫,發行量高達150萬冊之多。
1977年孟偉哉的長篇小說《昨天的戰爭》(第一部)出版時,國家還沒有恢復稿費制度。他出了書又出了名,卻欠了友人大筆債務。經濟的拮據并沒使他擱筆,頻頻創作,連連豐收。相繼發表了《黎明潮》《訪問失蹤者》《戰俘》《夫婦》《一百名死者的最后時刻》等長篇、中篇、短篇小說。中篇小說《一座雕像的誕生》改編為電影《心靈深處》,電視連續劇《大地的深情》在全國播映后產生強烈反響。贊揚他塑造了歐陽蘭這一偉大的中國女性形象。濟南軍區畫家李向陽還把歐陽蘭畫成巨幅畫像參加全軍美展。這部小說被譯成德文、西班牙文在國外發行。1982年獲得首屆解放軍文藝獎金質獎章。
1988年末孟偉哉出任人民美術出版社社長之前,他已出版了長篇小說、中篇小說、短篇小說、散文、詩集幾百萬言,成就卓著。在人民美術出版社工作時,他以深厚的文學底蘊、豐富的文學創作經驗和不斷革命的激情又拿起另一只筆去開辟新的領域——美術。他苦苦探索、苦苦追求,他以燃燒的心靈作畫,用自己的心靈與自然、與社會、與歷史對話和交融。他的作品是心靈的引渡和靈魂的升華。
孟偉哉學習繪畫將近一年,我國著名美術家、書法家、出版家邵宇在《光明日報》上看到他的速寫作品,連連鼓勵,并提出和他共同舉辦個人聯展。這一次他展出大小作品70多幅(1989年12月)。孟偉哉用深厚的文學底蘊去畫生活的哲理。如在幾條小魚的畫幅上題道:“人們在詩歌里贊美魚的自由,在餐桌上吃掉自由的魚。”又如他畫的訪日印象,寥寥數筆畫的一個長發披肩,體態豐韻,裙袍飄逸的大美人,但畫面上的她有頭沒有臉,并題為《完不成的形象》。這幅傳神譏諷的作品,引人深思,感慨萬千。
看孟偉哉的畫,總要引起人們內心的思考和激動,之所以如此,是因為看到的不只是他的作品的形式,而是他作品的靈魂,只要你尋找,你就能找到。他的畫近看上去雅拙清靈,實則畫得很辛苦,一根線條如同一根深藏地下的金條那樣難于找到,一種色彩如同高空的一片流云那樣難于捕捉,一個構圖如同尚未發現的化學方程式、數學定理那樣難于合成和解析。正如北宋詩人王安石詩句所云“看似尋常實崎嶇,成如容易卻艱辛”。
他的畫大多是燈下之作。深夜,在萬籟俱靜的時候,一個人苦苦探索,苦苦折騰,自討苦吃,沉重艱辛。《人民日報》《工人日報》《光明日報》《文藝報》《中國書畫報》《美術》《當代》《十月》《新華文摘》等都刊載過他的繪畫作品。
他先后在美國、俄羅斯、日本、古巴、墨西哥等國舉辦畫展,部分作品被外國政要,如時任美國總統克林頓顧問,法國總統希拉克、德斯坦,古巴共產黨總書記、人民議會主席卡斯特羅,尼泊爾國王馬亨德拉等珍藏。在國內北京、廣州、山東、山西、四川、天津等地曾多次成功舉辦個人畫展。人民美術出版社出版有《孟偉哉畫選》《我的畫》等。
孟偉哉愛他的事業更愛自己的故鄉,他在數百萬言的小說,詩歌、散文等等篇章里或隱或顯地寫到過家鄉,都有著與父老鄉親進行感情溝通的語言或事例。“我的鄉情,是我的血肉化了的潛意識,潛能和生命之淵藪。”他畫家鄉的房屋、小路、溪流、窯洞、水井、田野中的高粱、玉米、向日葵、棗林等等,無不鮮活地在他兒時的記憶深處。1992年9月11日,故鄉臨汾為他舉辦展覽時,特意放了兩掛鞭炮,青煙裊裊之中,他熱淚盈眶,忽然想跪下來親吻故鄉的土地,向故鄉的父老鄉親們磕幾個頭。孟偉哉回過多少次故鄉,他記不清了。他說每次回鄉深感故土情深,記憶猶新。家鄉日新月異的變化使他這位離鄉游子興奮無比。
1993年3月24日,以美國為首的北約對南斯拉夫聯盟發動空中侵略,5月8日,竟悍然轟炸我國駐南斯拉夫大使館。孟偉哉義憤填膺,心情難以平靜。他縱觀世界格局的重大變化,5月14日,他開筆寫中篇小說《逃兵戈爾巴托夫》,5月22日寫畢,前后不過七八天,一口氣寫了四萬多字。這部以東歐劇變,蘇聯解體和科索沃戰爭為背景的小說,集中描寫了一個俄羅斯人的悲劇命運,反映了20世紀末世界格局的重大變化,令人深思。作品于1999年8月號《芒種》發表后,《文藝報》《名作欣賞》和《芒種》等報刊先后發表評論,引起強烈反響。
1998年10月孟偉哉離休。但他離而不休,激情不減,展開文學和美術兩翼鳥瞰著世界與人生,路漫漫其修遠矣。他上太岳中鎮霍山,呂梁姑射山、青龍山;他到伏羲故里卦地尋訪“伏羲畫卦處”;他拜謁音樂鼻祖師曠墓(曲亭師村),他走訪五千年文明活化石,羊獬“三月三”接姑姑;他探究人類始祖趙城侯村女媧陵等等人文遺跡。他重走了抗日時期在革命老區圣王、梁里就讀過的高小遺址;重訪了馬牧八路軍總部、白石朱德總司令辦公室。
2000年孟偉哉將自己藏書3000余冊捐贈母校洪洞三中(原趙城中學)。他在一首詩里寫道:“我想我的故鄉,希望自己死后能夠長眠于故鄉的一條小溪或一個小山崗。當我作為戰爭的幸存者,現在還能看到故鄉,還能和鄉親朋友聚集一堂,我自心底地感慨萬千。希望上天給我多一些生命時光,讓我的筆傾訴出我對養育了我的故鄉的深刻的眷戀和感激之情!”
2000年伊始,《文藝報》約一批作家新年題詞,孟偉哉應約寫了這樣的話:“記事抒情,談古論今,文野俗雅,歡悅悲憤,呼號吶喊,詛咒頌揚,都為著人民大眾美好的生存想望。” 2009年10月,孟偉哉長篇小說《昨天的戰爭》被評為“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國60周年500部愛國主義長篇小說”。作品可謂是一部為中國文學貢獻的嘔心瀝血之作。
2011年年近八旬的孟偉哉開始整理出版文集,由于創作時間跨度久遠,部分發表的文學作品資料整理起來特別困難,有的作品因為散失沒有留存,不得不拖著年邁的身體獨自去跑出版社、圖書館,聯系友人幫著查找。由于整理、編輯的過度勞頓和體力消耗,導致孟偉哉老人大病一場,在醫院治療四五個月才痊愈,身體漸漸康復后他又開始了文集的整理。
《孟偉哉文集》10卷本500余萬字,共收入長、中、短篇小說6卷,詩歌1卷,文論1卷,回憶文章、與友人書信、散文2卷,展現了孟偉哉創作64年的藝術成果。2014年人民文學出版社把孟偉哉從事文學創作64年來的《孟偉哉文集》10卷本作為文學界的重點出版工程,以此向國慶節獻禮。
“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干。”2015年2月26日13時50分,孟偉哉這顆中國文壇巨星隕落北京,享年82歲。悼詞這樣寫道:“孟偉哉同志長期從事文藝理論研究和文學創作,有較高的文藝理論水平和素養。孟偉哉同志的一生,是獻身黨的文藝事業的一生,是光明磊落、坦蕩無私、甘于奉獻的一生。他忠于黨、忠于人民、熱愛文藝工作,為文藝和文聯事業嘔心瀝血,殫精竭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