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滿喜
介休這方熱土,人杰地靈,代有人杰。
幾千年的介休史冊載記著無數為介休文明和發展做出貢獻的志士仁人。也有許多人才彥俊,雖然于史無載,但他們同樣是歷史發展的參與者和創造者,他們的名字和業績,一直在當地百姓中傳頌著,因此同樣值得尊重和懷念。
本文介紹的,就是義安鎮北鹽場村的老黨員曹維馨和他的兒子。
曹維馨,1925年農歷5月12日,出生于介休北鹽場村一個開明紳士世家。出生半歲時,父親不幸去世,由母親拉扯著成長。
1937年抗日戰爭全面爆發后,他年僅12歲,就參加村里抗日兒童團。1939年,14歲的他參加鐵北抗日游擊隊。不久,鐵北游擊隊統一編入八路軍115師四旅一營二連。
他按八路軍的指令,留在村里做地下情報員,代號“鐵蘭”,秘密吸收了村里十余名青年參加抗日。
1940年后,曹維馨擔任地下黨交通員和抗日村長。他將隔山姐夫(同母異父之姐姐的丈夫)、張蘭火車站站長米啟富提供的情報交給我方武裝部隊,使得我方多次成功搶奪了日寇軍事武器列車,有效地擴充了我軍裝備,打擊了日寇囂張氣焰。
1942年,他正式填表,加入中國共產黨。
同年夏天,日本鬼子到村里抓捕他,母親把他藏進倒扣的大水缸里。“編村”漢奸抓著母親頭發在院里轉了三圈,逼迫交出兒子。母親忍著劇痛機智應對,日寇無奈,只好搶了兩只母雞和一罐雞蛋,悻然而去。
1943年春天,日軍在北鹽場修筑碉堡,全村籠罩在白色恐怖下。冬天,因叛徒出賣,他和本村岳春義、趙益芳被抓到敵特警組,遭嚴刑拷打。因拒不投降,漢奸數九寒天把他們全身剝光,僅剩褲衩,綁在廟里明柱上三天三夜,要將他們凍死。幸有本村日軍翻譯官宋繼成的母親,因受過曹家接濟,硬逼兒子保釋了他們,才保住性命。
同年夏天,他從汾河北岸回村給八路軍轉移文件,被漢奸告密,日本憲兵從張蘭趕來抓他。情急之下,他跑到本村武功蓋世的任立德家。任立德急中生智,一手掀起棺材蓋子,一手將他提起來按進棺材,才又躲過一劫。
1944年后,他受命到平介縣一區行政區公所任副財糧協助員,并繼續任本村抗日村長,其間多次為我方搞到糧食和彈藥,受到上級表揚。
1946年,進入解放戰爭年代。曹維馨受岳北行政專署公安局長趙力之命令到太原西北煉鋼廠(太鋼的前身),打入國民黨46師,擔任兵工廠地下黨聯絡員。他在兵工廠發展地下黨員數名,主要有46師敵工長宋樹有等人。利用這些人的身份,他為我方搞到槍支彈藥及手榴彈五六十箱,為壯大我軍做出了積極貢獻。
為此,平介縣岳北行政區受到華北局領導通令表彰。
1947年10月,曹維馨不幸被閻錫山二戰區抓捕到羅王莊“轉生會”,受到亂棍酷打、灌辣椒水、坐老虎凳等嚴刑折磨,但他誓死不屈。最后,敵人要把他押到穆家堡村準備殺害,半路上被我地下武裝截道救出。
1948年7月,介休和平解放后,因曹維馨姐夫左治邦曾與閻錫山是同學,左就將秘密獲得的《閻錫山會議紀錄》一書送他。書中有全省參加閻錫山各種會議人員1150余人。當時,他任介休中學校長,就將此書提供給組織。根據書中名單,有關部門及時清理抓捕隱藏的敵方殘留人員數名,為鞏固介休的新生政權,做出了重大貢獻。
此后,曹維馨受命前往省委黨校,學習3個月。回介休任介休黨校首屆教育主任,組織了首屆培訓班。
新中國成立后,曹維馨先后擔任北鹽場鄉聯合村長、北鹽場鄉副鄉長,1952年調任北辛武副鄉長兼大管區書記。其間,1953年至1956年連讀4年,被選為縣人大代表。
1958年,曹維馨調任張蘭公社副社長,兼張蘭信用社主任。同年,他正式填表轉為國家干部,定為行政25級。
1959年至1963年,他任北辛武公社副社長兼孟村灣大管區書記、北鹽場村黨支部書記等職。
他每到一處,每任一職,盡職盡責,工作出色,先后出席華北局優秀人民代表大會和山西省勞模大會。鑒于篇幅,恕不贅述。
但是,有一件重要而有趣的事,要著重介紹。
今天,介休與平遙交界還流傳著一句民諺:“三個平遙家,斗不了一個鹽場家。”是由曹維馨引起留下的。
那是1951年春夏之交,北鹽場遭受大旱,全村幾千畝莊稼將被干死。身為北鹽場村黨支部書記的曹維馨心急如焚,帶領群眾到平遙扒開汾河堤壩,引水澆灌全村土地。
后來,洪水漫出堤壩口,把平遙凈化鄉七個村秋地淹沒,官司打到省高院。開庭時,平遙縣派出三個村代表主訴。他據理力爭說:當時一是為了救全村百姓的命,二是提前告了平遙各村,但他們不采取措施防范。省高院審理認為:曹維馨無主觀惡意,平遙人也有失誤,就判介休勝訴。
事后,平遙縣委召開擴大會議,談及此事,與曹維馨熟悉的縣委書記楊達說:“我就知道,你們告不倒曹維馨。真是三個平遙家,斗不了一個鹽場家!”
曹維馨正值年富力強,在領導崗位準備為家鄉建設大干之際,突如其來的“文革”運動使得他被停發工資,回村成了農民。
在后來的政治運動中,他又被誣告87條罪名,打成“走資派”。但是,老百姓卻認為他是好人。一次下雨批斗他,周邊十幾個村數千名群眾趕來,跪了一地齊聲求告工作隊:“放過曹維馨吧,他是好人呀!”那悲情場面,令天地動容!現在老人們回憶起來,依然熱淚盈眶。
更有甚者,不久他又被以假黨員、假干部等罪行,扣上反革命帽子,受到迫害,身體多處被致殘,導致生活幾乎不能自理。接著,他被以莫須有罪名判處有期徒刑三年。1969年被刑滿釋放回村,但仍被管制。在村里,因為還被管制,他成天被強迫無償地做著掃大街、掏大糞等臟活苦活,稍不留意,還會被人訓斥甚至打罵。這種日子,曹維馨煎熬了長達十余年,直到1979年被平反,才恢復了正常生活。
雖然命運如此坎坷曲折,但他仍然不忘初心,努力為黨為社會力所能及地工作。
平反后不久,他被聘為介休人民法院的人民陪審員,他認真履行法律賦予的職責,不顧年老體弱,認真閱卷,細看證據,說出主見,很受法官們和審判對象的歡迎。
1984年,他自籌資金10余萬元,在村里成立了“介休市汾水晉劇團”,走遍介休周邊縣市及內蒙古一些旗盟,演出傳統戲曲,傳播中華美德。后來,他又將本團多年利潤購買的戲服和道具,全部無償捐給介休晉劇團,當時由介休晉劇團團長鄭瑞生接受了捐贈。
在村里,他以一名老黨員的身份,積極參與本村各項工作,提出各種合理化建議。
他還關心青少年成長,多次應邀到學校,給少年兒童講述當年的戰斗故事和革命傳統。
2002年,近80歲的他,發現汾河邊上本村宋代曹彬元帥墓,一直被洪水泥沙掩埋著。他一面帶領人們開挖新河道,引導這段汾水改道而過,一面多次到有關部門請求保護古墓。在他的不懈努力下,這座千年古墓終于被公布為山西省“省級文物保護單位。”
2004年、2005年連續兩年,他被村黨總支評為“優秀黨員”,被人們稱為是“村里一面永不褪色的紅旗”。
2015年,“八一”建軍節98周年,介休電視臺對他做國防教育專訪。那時,他已90多歲高齡,身體雖然大不如前,但仍然堅持錄制,興奮地以生動的親身經歷,講述了介休那段難忘的歷史和火紅的歲月,得到良好的社會反響。因此,該節目連續滾動播放了半個月。
節目播出不久,曹維馨因病不治,走完了他傳奇而曲折的一生,享壽92歲。
歷史就像一個大舞臺,會給所有人提供展示抱負和才華的機遇。雖然進入和平年代,但卻讓曹家又出了一位英雄,為老曹家爭了光,著實又讓曹維馨好好風光了一陣子。
這,就是曹維馨的七兒子曹恩鋒。
小恩鋒,是聽著父親講述他們那一輩人戰斗故事長大的。曹維馨常對兒女們講:“咱們新中國的江山來的不容易呀!僅為父解放前革命這十幾年,就親眼見過不少戰友年輕輕地犧牲了。你們長大了,一定要學習他們的精神,為國家盡忠,為百姓盡善,為家庭盡孝呀!”因此,老曹家八個兒子就有老大、老四、老七三個兒子參軍保國,其他兒子是因受父親問題的牽連,才遺憾未能參軍。他笑著對人們說:“我老曹家,也是楊家將,楊家七郎八虎保大宋。咱們是七郎八兒保祖國!”
因此,小恩鋒從小立志報效國家。1985年,16歲的小恩鋒一聽說征兵,就迫不及待地去報名,公社看他年紀小、身體瘦,就讓他過兩年再來。
但小恩鋒決心已定,軟磨硬纏,再三懇求,終于感動了帶兵干部,終于讓他如愿以償,成為陸軍38軍113師特偵大隊3連一名戰士。
說起這支偵察大隊,那可是威震抗美援朝的英雄部隊,曾經奇襲武嶺橋,穿插三元里,端掉敵人指揮部,為大部隊取得戰役勝利,起到關鍵作用。因此,成為1966年電影《奇襲》和1972年現代京劇《奇襲白虎團》的原型。
在這支英雄部隊,曹恩鋒這塊身帶紅色基因的好坯子,經過磨礪,迅速成鋼。
1986年8月,他隨部隊奉命從河北保定開赴老山前線。
1987年3月27日,他們連執行敵后偵察任務,進入越南40多華里的老山主峰左側與者陰山之間穿插潛伏。他們爬在灌木草叢中一動不動,餓了啃幾塊壓縮餅干,渴了等清晨用竹桿接樹葉露水舔幾口。解大便得憋到半夜,解小便就在身下挖個坑,至于蚊蟲叮咬更得強忍不動。
就這樣,他們一連潛伏五六天,終于沒費一槍一彈,生俘了越南苗王縣八營二連二等兵武黃南,為我軍反擊提供了許多有利情報,被稱為“無聲的戰斗”。
后來,他多次參加偵察和戰斗,因作戰勇敢,偵察有功,1987年8月13日火線入黨,并榮立個人三等功。
對越自衛反擊戰結束后,1988年1月14日,中央軍委在北京人民大會堂,舉行“中國人民解放軍赴滇偵察作戰慶功大會”。會上,時任國家主席楊尚昆、總政主任楊白冰講話并接見,給所在偵察大隊838人,每人頒發解放軍三總部紀念章。
1988年2月,曹恩鋒載譽歸來,受到介休縣委、縣政府的熱烈歡迎和接待,先后在介休賓館禮堂和介休三中等處,作對越自衛反擊作戰報告多場,介休廣播電視臺對他專訪報道,并被聘為特邀通訊員。
看到兒子的出色表現,60多歲的曹維馨高興地合不攏嘴,直夸:“好小子,你總算沒給老子丟臉!”周邊鄰村也都聞訊相傳:“北鹽場曹維馨家,又出英雄啦!”本村街坊鄰居都來祝賀,稱贊曹恩鋒是“將門出虎子!”
1989年2月,曹恩鋒光榮退伍,因他是老山前線參戰立功人員,多次受到當地政府的特殊照顧,先是給他特批了安家建房的用地,后又安排他為市場執法隊事業編制職工。
對于現在平凡的工作和生活,曹恩鋒十分知足,他說:“政府和單位對我很照顧,我已經十分感激。再說了,比起那些犧牲了的戰友,我更是非常幸運和滿足了!”
接著,他神色凝重地說,當年全大隊犧牲6人,他們連犧牲3人。記得最清楚的有三位:
一位是偵察大隊司令部副營級偵察參謀傅平山,生前4次榮立三等功,被師里評為模范干部。他先后六次帶偵察小分隊執行偵察和戰斗任務。在一次戰斗中遭敵包圍,為了掩護戰友撤離,只身陷入敵陣,與敵周旋六天五夜,其間斃傷敵人各一名,最后壯烈犧牲,年僅30歲,被成都軍區追記一等功。
第二名是本大隊工兵班長劉莊,多次冒險,排除各種地雷20余顆,開辟通道10000余米。1986年12月9日,排雷開路時不幸觸雷,身受重傷,雙腿高位截肢,但樂觀向上,與傷痛頑強斗爭,被譽為“鋼鐵戰士”,榮立一等功。
還有遼寧阜新籍、本連工兵班戰友寇占友,1986年12月11日開辟通路時踩雷犧牲,年僅21歲,被追認二等功。
回到地方后,曹恩鋒發揚部隊傳統,干一行,愛一行,努力做好本職工作。工作之余,他還經常樂善好施,助人為樂,2015年10月,被所在社區推薦為介休市第三屆“道德模范”候選人。
談到今后的想法,他認真而莊重地說:“咱就是一個普通人,也沒有別的想法,就是老老實實做人,誠誠懇懇做事,努力為國家多做貢獻,為他人多做善事。總之,我這一生,都要牢記父親的教誨,更要無愧于部隊的培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