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璐
在過去500天里,銀泰百貨創下成立20年來的最大變局:與阿里全面融合、推進數字化戰略、重構人貨場鏈路。
銀泰轉身,成為國內首家具備大規模新零售能力的百貨公司。目前,銀泰在全國35個城市擁有62家門店,2018年上半年,同店增長率18%。
銀泰百貨是阿里巴巴的新零售試驗場,阿里巴巴CEO張勇形容,阿里巴巴對銀泰的定位非常清楚,“會是阿里集團艦隊中的一艘主力艦”,擔負線上線下零售百貨轉型升級平臺的使命。
接受《21CBR》記者采訪時,銀泰CEO陳曉東以云淡風輕的口吻說,阿里對于銀泰的改造進展,“希望ASAP(越快越好),確實不是一KPI驅動的事情”。
誠如張勇所言,因為新零售,商業不再分為互聯網和線下實體門店,而是門店是否已經數字化的區別,探索過程艱辛而痛苦。
銀泰與阿里都想變,可謂一拍即合。
早在2010年,銀泰率先進軍電商,上線銀泰網;2012年,銀泰成立自營部,首次嘗試買手模式;2013年3月,銀泰百貨更名為銀泰商業,重點發展購物中心和電商業務。2014年,阿里宣布以53.7億港元入股,次年5月,隨即阿里成為銀泰商業單一最大股東,張勇接任董事會主席。
陳曉東多次提及,私有化是銀泰新零售改造過程中的重要一步。2017年,阿里聯同銀泰商業創始人沈國軍的全資公司,于當年5月19日完成銀泰私有化。少了上市公司這個身份的約束,銀泰開始大展拳腳。
從退市之日算起,在過去500多天的時間,面對百貨業“舊城改造”般的復雜局面,銀泰從人貨場的重構入手,力圖重新定義何謂“商場”。在陳曉東的概念里,銀泰要回歸零售本質,做到“好東西不貴”。
“人”的數字化,相對易操作,銀泰會員數字化和與阿里會員體系打通的工作,從2017年初就已啟動,6月份打通手淘的會員,8月份打通支付寶,從而做到會員可識別、可觸達和可運營。目前,銀泰800多萬會員,超過六成完成了數字化。
“阿里生態有巨大的活躍會員,打通之后,原來千萬級的顧客基數變成億級,發揮的空間很大;如果自己獨立做一個體系去獲取活躍會員,成本巨大。”陳曉東告訴《21CBR》。2017年,淘寶、京東兩大平臺線上零售的獲客成本已超過250元/人,是2015年的兩倍多,線上流量紅利見頂。
2017年8月,銀泰也推出了百貨行業的第一張付費會員卡。其實,付費會員卡的初衷,旨在以會員付費來換租金和扣點,以提供更好服務,改變商業地產依賴收取品牌商租金和扣點的“二房東模式”。
“貨”的數字化,由于打通、優化供應鏈的牽扯到很多商家,困難重重。陳曉東坦言,關鍵障礙是頭腦中的觀念,“傳統的百貨零售從業者對貨品的看法不盡相同,有些覺得需要數字化,有些卻不以為然” 。
傳統零售業與互聯網企業氣質迥異,陳曉東半開玩笑地說,以前實體零售的從業人員,“是穿西裝打領帶的”,而互聯網人員習慣圓領T恤加短褲。“我也很崩潰,有時上午我要跟技術團隊開會,下午要去見品牌商,那天就不知道怎么穿衣服了。我就妥協了,我現在穿西裝都不戴領帶了,不都混搭了嘛。”

其中,更牽扯到供應鏈巨大的利益。“觸動利益比觸及靈魂還要難,”陳曉東對《21CBR》記者感嘆,改造過程中的理念融合、團隊協同,并非簡單的KPI可以驅動。即便在銀泰內部,組織架構也進行了調整,比如,集團設立CTO職位,將公司營銷企劃部(Marketing)轉型為顧客關系部(CM),以適應從商品端到顧客端的運營轉變
盡管困難重重,截至2018年9月,銀泰的商品數字化程度已達到58%,而在一年前,這項指標不到20%。
2018年9月21日,杭州。
銀泰百貨第一次正式來到云棲小鎮,參加彌漫互聯網黑科技的云棲大會,這里,距離其武林店10公里。
阿里云CEO胡曉明透露,銀泰百貨新商場業務全部在阿里云上運行的,針對銀泰百貨數字化會員身份識別、行動軌跡分析時,阿里云EDAS(企業級分布式應用服務)提供了良好的可伸縮架構能力,能保障大促順利進行,平穩度過業務高峰;在核心的數據傳輸服務和線上線下數據同步方面,銀泰百貨也是以阿里云的數據傳輸服務作為整體數據同步方案。
銀泰百貨或許是中國第一個“互聯網化的百貨公司”,也將是程序員最多的百貨公司,技術團隊將近200人,領頭人是銀泰商業集團CTO鄢學鵾。
鄢學鵾是典型的互聯網理工男氣質,圓領T恤、小白鞋、光頭,加入銀泰前,在阿里巴巴經過了多個崗位的歷練,在淘寶、天貓負責過技術,后轉入阿里新商場事業部,負責孵化銀泰的“喵街”APP。
那是在2015年12月,喵街希望做成一個商場O2O產品,在商場進行導航,將流量從線上引到線下,項目說不上成功,鄢學鵾的團隊分拆,只留下30人左右的小隊伍。
2016年9月,鄢學鵾正式入職銀泰,次年1月成為銀泰CTO。“銀泰應該是中國百貨商場中第一家設立CTO(職位)的。”他告訴《21CBR》記者,一年多最大的體會是,零售和技術是商場的雙核心,“互為一體”。
鄢學鵾認為,銀泰百貨已構建了一條線上線下一體化的“消費—履約—供應”鏈路,體現在三個方面:第一,銀泰已變成服務數字化會員的商場,絕大多數交易由數字化會員產生的,交易過程實現無紙化;第二,重構了消費與供應的完整鏈路,很多品牌商一起合作參與進來;第三,正將自己鍛造的能力規模化部署到其他商場,越來越多的商場加入銀泰,正快速復制數字化能力。

若是延續傳統百貨的邏輯,衰退不是周期性的,而是永久性的,守舊的百貨公司將不再有機會入圍牌桌。
過去,顧客只有走進一家商場,才可以獲取品牌與商品信息,其中存在巨大的信息不對稱;現在,銀泰百貨90%的顧客進店手機輔助化,消費決策前期,以喵街APP可獲知商場品牌、車位信心以及商品優惠信息。
逛店過程中,室內專柜導航找店、互動大屏選貨以及付款時的刷臉支付、電子小票,都能帶來簡潔高效的購物體驗,且可自由選擇消費場景:線上購物7天到店自提,或者線下購物定時達、任性郵。
這些“看得見的新零售”,其背后是會員、貨品、場景的數字化。在銀泰百貨,進店、逛店、上下樓等各個場景下,顧客均可識別,其產生的消費軌跡、動線、熱力圖都可以為經營者提供經營決策,這是一個正向的鏈路循環,最終指向人與貨的精準匹配,以及成交效率的提升。
在鄢學鵾理解中,銀泰和品牌商合作的是商品管理,根據消費者特點,選品、定價、備庫存全過程數字化,而非簡單的配貨,“銀泰可以將全域的消費者匹配最合適的貨品,人、貨可以在線下專柜相遇,或在線上大屏相遇,也可以在任何一個可以連接的地方相遇。”
2018年“雙11”,天貓、喵街APP和門店充分結合,銀泰成為天貓雙11的線下主會場,推出了“線上線下同款同價”的策略,如果實體門店聯營專柜銷售的商品,高于品牌官方旗艦店當日同品牌同貨號的頁面價格,銀泰承諾賠差價。雙11期間,以高鐵報銷、專車報銷、公交免單、地鐵免單、共享單車免費騎等方式,銀泰聚集了大量人群參與其中。
就目前百貨零售業的困境,陳曉東有自己的思考:零售業進入集約化發展階段,由于供給側壟斷,擾亂市場秩序、輕視顧客成為常態,“這是一種系統性紊亂”。
根據《聯商網》的報告,過去一年,全國重點城市知名百貨店關停55家,關店潮已持續6年的,日本百貨公司敗走,港臺系逐漸淡出,國營百貨公司式微;在國外,百貨公司的情況也不容樂觀,近年來,美國共計關停百貨商場800多家,坪效較10年前暴跌24%。
鄢學鵾將日本和美國的百貨公司,比喻為“精致的馬車”,固然精致,仍只是馬車,互聯網進入行業后,頭部效應明顯,“玩家會越來越少,規模越來越大”。若是延續傳統百貨的邏輯,衰退不是周期性的,而是永久性的,守舊的百貨公司將不再有機會入圍牌桌。
陳曉東認為,銀泰的經驗完全適合推廣到其他百貨零售同行,“新零售要打造一個線上線下的閉環,是不是全部由自己打造?這個要思考。是不是中間可以有一段,由別人打造,或者你加入到別人的垂直閉環里去?”
2018年4月27日,銀泰百貨新零售項目首次進入西北,宣布將有10個新零售項目在西安密集落地,包括西有、西選生活選集、小怪獸劇場、in junior等,涉及服飾、跨境商品、家居、零食、母嬰、游樂場等多種業態。
8月1日,西安開元商城上線新商場操作系統“喵街”,復制銀泰百貨新零售樣本,用時3個月。銀泰預計,半年后,一個商業百貨集團全面部署銀泰的新零售能力,時間將會縮短至1個月。
“我們將銀泰的能力沉淀為一套操作系統,用來管理商場的營運。我們的技術能力通過數據來營運,這是技術的關鍵所在,這是為百貨、品牌商運營服務的操作系統,最終一起服務好消費者。”鄢學鵾相信,銀泰百貨有能力將“零售本質”規模化放大。

無獨有偶,阿里新零售的另一個先鋒盒馬鮮生,在云棲大會上也宣布,發布新零售操作系統“ReXOS”,系統基于盒馬的業務實踐,包含門店、APP、倉儲物流、餐飲管理等一整套系統解決方案,實現線上線下無縫連接,并推出首款新零售智能硬件——AI驅動的智能收銀機ReXPOS機,內測時,平均24秒可完成4件商品的掃碼支付,收銀人效達到行業平均水平的4倍。
此前,盒馬已在大潤發、新華都嘗試模式輸出。未來,賣技術,將使阿里巴巴的新零售之火漸成燎原之勢。
陳曉東預判:“今后17年,中國的百貨零售行業會是一個U型的結構,直到2035年,增長不會是線性的,一定是指數性的,現在不確定的是,U型的底部到底有多寬?”
“未來存在于現在,只是不均勻地分布。”鄢學鵾理想中的商場,是《紐約客》一篇文章中描述的那樣,“百貨商場就像一個物質愿望的大教堂,少了它我們就少了一個可以容身和許愿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