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雋楊
受全球貿易摩擦加劇、人力成本上升等復雜因素影響,作為全球制造和貿易大國,中國面臨的挑戰日趨嚴峻,勞動密集型產業正在陸續向東南亞國家遷移。與此同時,電子產品的生產制造領域也因人工成本高企而承壓頗多。從制造大國走向強國的歷史進程中,中國則需要制定更多有效戰略并加以實施。
作為科爾尼咨詢公司的全球資深合伙人,Michael D. Hales在制造、供應鏈管理、物流、渠道戰略等領域有超過35年的行業與咨詢經驗。在接受《21CBR》記者專訪時,他分享了如何應對人力成本上升帶來的制造業轉移、以及中國公司在供應鏈管理上的發展趨勢等觀點。
Michael D. Hales:人力成本上升不是新現象,十年前已有制造業向東南亞轉移的趨勢,未來中國人力成本將會繼續上升。只要東南亞生產的產品質量有保證,轉移就是更經濟的做法。中國對此的解決方式分為兩種:一是充分利用高科技從而發展服務型經濟;二是發展國內品牌、注重國內及周邊市場的銷售。
其一,中國公司應該充分利用人工智能、自動化等新興科技提升制造能力。高科技能有效降低生產成本,抵消人力成本上升的壓力。中國要比其他國家動作更迅速,才能減緩制造業轉移的速度;同時,在5G上的大力投入有望讓中國更快速轉向服務型經濟。事實上,4G開啟了移動互聯網時代,5G則會催生出更多意想不到的公司和服務。5G對于所有國家而言都是新技術,中國在此具有獨特優勢:因為其基建起點優勢明顯,投資決策集中且高效。
強大的互聯網產業是轉向服務型經濟的有利條件。
其二,中國可以借機培育自己的消費品品牌,減少對于跨國公司的依賴程度。例如電子消費品領域,中國已經出現了世界級的品牌。當下,消費品行業的個性化趨勢加快,可口可樂可以生產印有顧客姓名的可樂產品,耐克則可以生產專屬于個人的鞋子。利用高級制造業、自動化和人工智能技術,再結合個性化設計,中國將具備足夠的競爭力塑造出領先品牌。在我看來,個性化是提高產品附加值的重要方式,這也是對抗人力成本增加的關鍵步驟。
另外,印度市場潛力巨大,中國公司也需要注重服務本土市場和亞太地區的鄰近市場。
Michael D. Hales:過去十年來,中國有意識地在商業、治理和文化方面發展競爭力。中國本土的互聯網企業蓬勃向上,而強大的互聯網產業是轉向服務型經濟的有利條件。同時,公募和私募基金都在向創業生態圈中注入巨量資金,這使得創業變成一個新興職業道路。
另外,中國在軟實力方面有所提升。據2018年科爾尼的《全球城市指數報告》,眾多一二線城市榜上有名,進步巨大。商業活力是主要驅動因素,當然,人力資本、文化體驗等方面的進步也非常引入注目,這包括了新建博物館、支持學生出國留學、提高公共交通系統、簡化創業審批流程、治理環境污染等。
服務型經濟是需要建立在創新基礎之上的。除了在5G、人工智能等新興技術上進行投資,中國還應該吸引全球人才,并在保護知識產權方面加大保護力度。
Michael D. Hales:制造成本會是供應價值鏈中越來越小的一部分,中國企業或許不需要將生產外包,因為科技正在降低成本。中國企業不用沿著美國企業的老路走,可以專注往前看。
我們最近正在服務一家中國高科技公司,幫助他們提高供應鏈管理能力,弄清楚該從哪里采購、怎么采購。我們觀察到,除了采購成本環節的成本,大公司們開始關注其他維度,例如供應商的創新能力、風險管理能力等,以獲取總體的收益。很多美國公司內部都設有全球供應鏈管理負責人的崗位,他們協調多個領域,最終達到降低供應鏈成本的結果。然而在中國,這樣的職能角色較少,整個亞太地區對這方面的領導力的投入也剛剛開始。

供應鏈上的變化難以泛化概括,不同行業與公司情況不一樣。美國大型公司的供應鏈是全球化的,采購大于制造,而中國企業制造超過采購,且供應鏈更加本地化,全球的案例中有多樣的做法。30年前,美國的汽車行業逐漸發現,全球化采購可以大大降低成本,從而開啟了美國公司供應鏈全球化的時代,這是注重競爭帶來的結果。日本公司多采用另一種方式:不管在哪里建廠,都帶著自己的供應商,而不選擇本地供應商,更加偏重供應緯度。中國公司如何從制造向采購過渡,這個過程會很有意思,總體來看,中國企業剛剛開始重視供應鏈管理,并加大投資。
Michael D. Hales:制造業回流需要很長時間,目前還沒有實質性的影響。這涉及到大量的投資,無法在短期內帶來回報,可能需要5到15年的時間,有時甚至是20年。公司在做這樣重大決策時,非常關注政策在未來的可持續性和穩定性。
貿易摩擦中,關稅的提高會讓本地制造變得更加經濟和便捷。不過,公司需要確認關稅是否會長期存在這個問題。在此以前,大家都會持觀望態度,延遲在國外的投資和讓制造業回歸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