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 廣
隴南師范高等專科學校初等教育學院,甘肅 成縣 742500
武術作為民族傳統文化的一個組成部分,也會因為文化傳統、地理環境的不同而形成風格各異的流派,其在形式上和內容上均受到了地域條件、習慣生活方式及歷史變遷的影響,從而逐漸形成了特色各異的武術種類,帶有鮮明的地域和民族特點。[1]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某一地域的歷史文化、地理特征,古代的生產和生活方式。在甘肅隴南這一地域承傳著棍術的奇葩——鞭干,鞭桿為木制短棍,一般三尺五長,主要特點是短小精悍,潑辣迅猛,變化多端,微妙莫測,單雙手并用。在隴南傳承久遠,即使在農村不會練武的人也能演幾招鞭法。主要有金絲纏腕鞭、紫金鞭、黑虎鞭、纏海鞭、閂子鞭、撲堂鞭、五虎群羊鞭、撥草鞭尋蛇鞭、滾龍鞭、白虎鞭、黑虎把洞門鞭、三十六鞭、四堵墻鞭桿子胥鞭、霸王鞭、赤龍鞭、十二棚鞭、太子游四門鞭、虎臥中堂鞭、掃地鞭、六合鞭、五毒鞭、五虎下西川鞭、白虎擋道鞭,單鞭救主、扭絲鞭桿、鐵門扭絲栓鞭桿等二十余種。所以有“棍術鞭桿行隴原”的說法。對這一武藝流行最廣、傳播最遠,獨具中華武術特色的兵械很有必要做些與地域特點,歷史時期武術形成的自然和人文地理環境進行分析。
《史記·秦本記》記載,秦祖先“在西戎,保西垂”。西周中期孝王時,“非子居犬丘,好馬及畜,善養息之。”其后被周孝王“賜姓贏……分土為附庸,邑之秦,使復贏氏祀,號曰秦贏。”據考古發現非子所居“犬丘”就在甘肅隴南西漢水流域禮縣。秦非子因養馬有功被周王封為附庸。秦人此后世代為周王室養馬并在戌邊對抗西戎。公元前821年,秦莊公擊敗西戎,被周宣王封為西陲大夫,賜以原大駱之族所居的犬丘之地(今隴南禮縣一帶)。上古時的禮縣、西和西漢水流域延川一帶包括山上都比較平坦是天然的牧馬場,氣候濕潤,水草豐茂,大地山川一片蔥郁,適合六畜生長,而且,禮縣鹽官古今有井鹽。秦非子牧馬的中心就在禮縣鹽官一帶。人畜的生長需要鹽,而且馬飲了含鹽之水肥美,有力量。據《西和縣志》(朱繡梓編著)記載:“鹽官城內鹵池,廣闊十余丈,池水浩瀚,色碧味咸,四時不涸,飲馬于此,立見肥壯。”秦人以畜牧戰馬起家、強大而立國,由牧馬鞭逐漸演化成鞭干,雖沒有史書明確的記載,但這種可能是有的。勞動創造了人類的一切,棍及棍術也不例外。在與大自然的斗爭中逐漸適應了大自然,學會了利用自然界的工具石器、木棒等,秦人在這一帶養馬繁衍生息,用木棍作為趕馬的工具,放馬而使用“趕馬鞭”,由于后人對先祖掛懷而稱為鞭干。
隴南是遠古氐、羌人腹地,古時氐、羌人的活動核心地帶。據趙逵夫先生考證,氐人就發祥于隴南西和的仇池,《山海經》中“形天葬首”的常羊山即今西和的仇池山,[2]在魏晉時期在隴南建立了仇池國政權。《魏書.氐傳》稱“西方流人以仇池豐實,多往依附”,說明了在仇池建立氐政權強盛。《北史.宕昌傳》記載,國土“自仇池以西,東西千里,席(籍)水以南,南北八百里。地多山阜 ,人二萬余”。這里就是說的古宕昌國,宕昌國是羌人政權。所以氐羌文化深深根植于隴南地域。2004年“早期秦文化聯合考古隊”在西漢水上游一帶考古發掘中發現,這一帶也是寺洼文化的中心地帶,[3]寺洼文化是游牧文化代表的形態。羌人在放牧時為了使自己和羊群不受到狼等動物的威脅,他們的手中常常拿握著一根短棍,練習攻防的自衛之術。由于這種短棍的長度和放羊鞭的長度相近,久而久之牧羊人手中的短棍就逐漸演化成鞭桿。
著名歷史學家范文瀾先生在《中國史稿》和《中國通史簡編》里就明確指出:“武都地方,氐羌雜居,是一個對外的商市。巴蜀茶葉集中到成都,再運到武都賣給西北游牧部落。成都和武都是中國最早的茶葉市場。”北方和中原大部分地方不產茶,北方、中原和游牧民族飲用的茶葉大多數從南方產茶區販運而來,而茶馬古道就是古代西部最主要的茶葉運輸線路,是因茶馬互市而形成的一條重要商路。茶馬古道是與著名的絲綢之路、海上絲綢之路、南方絲綢之路、唐蕃古道一樣重要的古代中國西部國際商貿之路。茶馬古道西南向西北延伸路段,形成無數大大小小的支線,將隴南與滇、藏、川、陜、甘地區緊密聯結在一起,使隴南地區成為川陜經甘肅入青藏和中原的必經孔道,也是一條地地道道的馬幫挑夫的商旅之路。
隴南因其特殊的地理環境成為聯系西南、西北和中原的重要商道:北出天水,可與絲綢之路相接,通過河湟谷地,進入青藏高原;通過河西走廊,進入新疆天山南、北路,越過帕米爾高原,進入中亞、西亞和南亞。東出康縣和兩當,可通陜西,進入中原;也可南下四川、云南,通往印緬和東南亞。所以,隴南自古就是商貿活動的重要地區。宋明茶馬交易的茶葉主要來自四川,隴南在歷史上是川茶北上后換取馬匹的必經之地,在當時全國茶馬交易格局中占有十分重要的位置。朝廷設在隴南的茶馬場、賣茶場、批驗所和巡檢司等場所和機構,其數量之多,規模之大,居全國前列。研究蜀道的學者程文徽先生認為,川茶一般從成都啟運,北上集中到漢中與當地的陜茶分別進行加工后再運到陜西略陽,然后進入徽縣,要么運至秦州,以此為集散地分運到隴右、內蒙古以及關中各地,要么直抵隴南各茶馬場。隴蜀茶馬道承擔了四川、陜西、湖南等地同甘肅、寧夏、青海及內蒙古等地茶馬交易的主要任務。隴蜀道在宋代茶馬交易中發揮著重要作用,明代是我國歷史上茶馬互市的黃金時期,也是隴蜀道最興盛、最繁榮的時期,隴蜀道承擔了運送茶葉和輸送馬匹的主要任務,是當時最重要的茶馬商道。兩宋時期的戰馬主要通過隴蜀道供給,最高紀錄是一次向前方軍隊供給三萬匹馬。為此朝廷在階州(今武都)、成州(今成縣)、文州(今文縣)、宕州(今宕昌)、西和州(今西和)設有茶馬場,由國家直接管理進行大規模的茶馬交易。
在過去,隴南交通極不方便,商人販運商品全靠人背蓄馱,行走在茶馬古道上的是成千上萬辛勤的馬幫、腳戶和肩挑背負的苦力“背腳子”。專門用牲畜從事長途販運業務的人被稱為“腳戶”,而靠人力肩挑販運商品的人被稱為“背腳子”,在隴蜀茶馬古道上大的客商會雇傭腳戶的馬幫來販運茶葉等商品,而小的客商則雇傭背腳子去背茶或其它商品。背腳子的商旅生活非常艱辛,西和春倌說春的《茶葉春》就有對背腳子生活的真實描述:“葛麻布,縫卡拿,茶客出在西禮家。雞鳴寺,紫陽茶,固金壩里客背茶。背腳子,盤茶山,腳起泡泡汗流干。上七下八平十一,一天要走六十里。進到店里睡不倒,脊背磨出了血泡泡。一直背到甘省地,伸展脖子長出氣。背到街頭解了袋,茶葉擺到街上賣。稱二兩,稱半斤,稱茶的多數是有錢人。沒錢的人兒看一眼,逢年過節喝一盅。賈胡窯,花兒溝,茶罐燒在窯里頭。黃泥捏的罐罐多,四八集上買一個。細茶盅子景德鎮,價錢貴著不敢用。喝茶多是老漢家,兒孫孝順才喝茶。”從這則西和民謠里,我們可以看出背腳子的艱辛、茶葉的貴重,北方人飲茶的習俗,以及背腳子的販運生活。
隴南由于高山峽谷,自古交通不便,多是山間小路,道路崎嶇艱險,其交通以徒步較多,走山路時棍子也可以作為拐杖之用。生活在這里的人們行商作賈,對貨物的運輸全靠人背、騾馬馱,人們背負重物時棍子可以作為“打柱”用,其實就像拐杖,它的更大作用是用來“歇腳”,在山路坡陡休息時必須用“打拄”把貨物支起來才能休息。在趕騾馬牲口時用棍子作為趕牲口的工具。在這種艱苦的自然環境中,這種短棍在人們生產生活中應用的繁多而頻繁且實用,又可以用來防身,后來逐漸演化成一種武術器械短棍——鞭桿。在實際運用中形成實用的單招手法,后經過前輩武師的組排編練,便形成套路。由簡到繁,由少到多。在隴南有一句俗言:“隴南人生的硬,出門不離一條棍。”這也充分說明隴南的交通多為山嶺溝洼道路,不僅山道盤蜒,行路不便,而且早期時常有虎狼歹人出沒,所以,大凡出門之人都會隨身攜帶一條短棍。
隴南鞭桿很樸實,就是一條短木棍,鞭桿的制作為木頭,主要以白臘桿或材質韌性好和抗擊性強的木材,不像其它地方的“鞭桿”有“把”和“梢”的講究。鞭身長度為三尺五或二尺五,鞭身粗度約為約 3-3.5厘米。短而圓,無刃、無鋒,雙頭并用,單雙手互換,攜帶方便,成為人們喜愛的民間武術器械練習項目。
隴南鞭桿的產生,是人們在長期生產生活勞動中不斷總結經驗的產物。它既不是十八般兵器之一,只能算作一種在特定歷史條件下形成的與勞動工具結合起來,在人們生產勞動防衛的產物。隴南在古代及近代也久負盛名的茶馬古道,行走在商貿古道上的馬幫、腳戶和肩挑背負的苦力“背腳子”用鞭子和棍子趕馬,用棍子作拐杖,遇劫匪的時候,人們就經常用趕馬的棍子進行對抗,久而久之,這種短棍就成了鞭桿,并在數代前輩們的實踐、探索、鉆研、不斷總結下,發展成一項集健身和技擊并重,內容豐富,風格獨特的武術項目——鞭桿技法。隴南鞭干是防衛的產物,所以棍法古拙樸實,簡單明了,一招制敵,沒有花式,一招一式,非打即防,極富攻擊性。在套路的編排上,一個或幾個攻防動作組成一段(一環),一段來回打兩次,成為“對口式”,這種組合形式出現在隴南鞭干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套路中,這樣的編排套路是把每段中一兩個打防招數反復練兩次以達到動作熟練的目的,另外一個原因是有些有五段的傳統套路,打“對口”才能回到原位置。隴南鞭干四段者,有滾龍鞭、纏海鞭,五段者有黑虎鞭、白虎鞭、紫金鞭,六段者有閂子鞭、撲堂鞭、撥草尋蛇鞭等。以四、五、六段為主要組合形式,套路大都短小精悍,簡單易學實用。
鞭桿就是生產勞動工具之一。古時候的人常用的交通工具就是馬。所以要用鞭子或棍子趕馬。有時候,在人們走鏢、行商、外出的時候,會遇到一些意外事故或遭遇搶劫。這時候人們就用趕馬的鞭子或棍子與敵人、劫匪對抗。在對抗的過程中人們發現,用鞭子對抗沒有棍子有效,于是,沒到遇敵或遇劫匪的時候,人們就經常用趕馬的棍子進行對抗,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些有規律的動作,并且成了人們常用和最為實用的一種武器。在閑暇之余人們會假想御敵,在敵人來時如何進攻技術,如何防守動作,最初就是比較簡單的攻防動作,如劈、蓋、壓、掃等進攻動作,攔、截、撥、架、等防守動作。前輩們在演練中逐漸吸收刀、槍、劍、棍的動作,形成各種各樣的套路。在演練要求上,長短互用,雙頭齊使,剛柔并濟,虛實兼備。忽長忽短,吞吐自如,走鞭換把,干凈利索。身靈步活,進退自如,起伏轉折,快如閃電。鞭不離手,手不離鞭,鞭如黏在手上一般,身械合一。
鞭桿的演練路線由鞭桿握把法、行鞭的步法和身法構成,主要是握把法、行鞭的步伐。鞭桿的握法主要有陰陽把、雙陰把、單把,無論何種把法都需手后留一肘之長,一用護肘且利于換把,不可盡頭握鞭。步法主要是前進步、后退步、前跳進步、后跳退步,結合身法的步法是右閃步、左閃步、左側進步、右側進步等。鞭桿的練習中側重練習手腕,手腕要活,任何角度持鞭不別扭,而且反復溜鞭,達到鞭不離手,鞭手合一。
隴南鞭桿在一定側面反映著地域歷史文化的變遷,承載著民族歷史文化的記憶。在生產、勞動中產生,在生活應用中傳承,在外來交流中提高和完善。隴南位于甘肅省南陲,東連陜西,南接四川,西鄰甘南藏族自治州,屬秦巴山地、岷山山脈和黃土高原的交匯地帶,是我國大陸第二級梯向第三階梯過渡的地帶。其特殊的地理環境成為聯系西南、西北和中原的重要商道,是一條重要的茶馬古道,隴南鞭桿是在這條繁忙的商道上,人們為了防身御敵而產生。隴南鞭桿是非物質文化遺產,是研究隴南段“茶馬古道”當時人們活動狀況的重要依據。它體現著隴南人樸實的性格特點,鞭桿在演練中沒有花棍,絕大部分都是攻防的實招。由于茶馬古道具有廣泛的群眾參與性,鞭桿在交流中吸收了刀的勇猛,劍的輕盈,棍的靈活,逐漸發展成為二十多種套路。鞭桿反映著隴南在古代重要的商貿歷史文化,反映著隴南交通的艱險和隴南人民艱辛的生活狀態。研究鞭桿文化,對認識西北各地的地理環境和文化底蘊有著極其重要的作用。[4]
鞭桿在隴南是群眾基礎好,絕大多數人對其有很深的認同感,參與練習的人比較多。鞭桿制作簡單經濟實惠,便于攜帶,動作簡單易學,樸實無華,都是一些攻防實用招式,深受人們的喜愛。在演練的過程中適合不同年齡階段人,由于有的鞭桿演練動作剛猛,身鞭合一的要求,這對年輕人的爆發力的練習,身體協調性、靈敏性的發展,腳步靈活性的提高都有很好的作用。中老年人練習鞭桿可以選擇動作慢一些,架勢要求不高的鞭桿技術動作,如練習溜鞭技術、簡單的套路技術,達到活動手腕的靈活,鍛煉身體的平衡性。鞭桿的演練達到疏通筋骨,提高中樞神經的調節能力。隴南鞭桿是植根于農耕文化,承傳比較好的地方大都在農村,而且開展受場地的影響少,積極利用村民認同感的文化,進一步推進隴南農村全民健身工作的開展,也可以把鞭桿技術的演練推廣到社區,使人們多一項健身的方式。
隴南鞭桿包含著千余年的歷史文化淵源,是一定地域歷史文化的記憶,反映著隴南厚重的歷史文化,隴南交通的艱險和生活在這里人們奮斗的精神。茶馬古道促進鞭桿技術的交流和完善,使得鞭桿技術多樣,內容更加豐富。鞭桿在生產生活中產生和應用,具有技術簡單、實用、易學的特點。在新的時代把珍貴的傳統文化進行挖掘,讓其換發新的青春活力,使鞭桿這一獨具特色的傳統武術得到很好的傳承,在全民健身中發揮積極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