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基里巴斯做“赤腳醫生”

吳鐘華

太平洋島國基里巴斯的醫療條件很差，半原始狀態的島民一般也沒有看病的習慣。他們男女個個都很胖，而人均壽命僅有50歲，這可能與他們的飲食單一有關。當地人一日三餐，吃的主要是生魚生蝦和椰子干，喝的是椰子水。

以前我到基里巴斯出過差，對這些情況有所了解，所以，在1990年2月我到這里建立使館并常駐時，自帶了一些中國人常用藥，如感冒沖劑、黃連素、止痛片、消炎藥和安眠藥等。

沒想到，我在這里工作期間，我所帶的藥派上了大用場。當地朋友有誰病了，我就送些中國藥去。久而久之，我也成了名副其實的“赤腳醫生”。其實說我的病人是“赤腳病人”更貼切，因為這里地處赤道，氣候炎熱，島上所有人，上至總統，下至普通百姓，都赤腳而行。

到任不久，我聽說基里巴斯外交部常任秘書長彼得·西蒙先生感冒很厲害，流鼻涕發燒，連辦公室都去不了。他的住所離我的住所不遠，我帶點小禮品去看他，只見他躺在床上，一點精神也沒有。

西蒙先生見我來看他，勉強坐起來。我問他病成這樣，去醫院沒有，吃什么藥了。他夫人說，去過醫院，藥也吃了不少，就是不見好。我一看就知道他患的是常見的感冒，要是吃我帶來的感冒沖劑也許能好。我試著對他說，我有專門治感冒的中藥，要不要吃吃看。他從沒有接觸過中藥，覺得新奇，同意試試。

事不宜遲，我立即回使館給他取幾包感冒沖劑。回來后，我告訴他夫人怎么服用，特別囑咐一定要用開水沖。因為我知道，基里巴斯人從來不喝水，渴了就喝椰子汁。直到英國人來后，有點地位的當地人才開始懂得喝紅茶，老百姓還保持著原始習慣。

西蒙先生的夫人聽了我的介紹，專門燒了點開水，我教她怎么沖藥，又看著西蒙先生喝下去。我勸他一天沖服兩次，每天多喝開水，這樣過一兩天也許就好了。

隔一天，我再次見到西蒙先生，發現他精神特別好，他說，他吃過中藥，感冒全好了，并稱贊中藥真靈。后來他把這事告訴了基里巴斯總統、副總統和他的外交部同事。事情很快傳開，而且越傳越廣。

感冒沖劑顯神奇，黃連素同樣立過大功。有一次，我想找我的好朋友、警察局長尤薩先生，有點事跟他商量。有人告訴我，局長這幾天拉肚子，病得很重。得知消息后，我趕緊打電話到他家里問候。尤薩先生接電話的聲音很弱。他說，他吃了不少藥，都不管用，現在幾乎離不開廁所。我說我馬上帶點藥去看他。

我帶上黃連素趕到尤薩家。只見他身體虛弱，想必一定是瀉得很厲害。我又問了他一些癥狀，確定給他吃黃連素正好。我向他解釋說，這種藥專治拉肚子，在中國很常用，他可以試試。我告訴他服用的劑量，并當面讓他先吃兩片，過了四個小時再吃兩片，病就可以控制住。

我是晚飯前去的，沒想到第二天一大早，他就給我打電話，說他已經停止腹瀉了。這一消息再一次不脛而走，之后又有人上門向我求藥。島民知道，我這個外交官能看病，我真的成了島上的“赤腳醫生”。

給島民看病，當然是件好事，我給他們治了病，也與他們建立了友誼。可是時間一久，我那點常備藥都被用光了，到我自己有了病，反而沒藥了。不過，我得了幾次病，病情都非一般小病，即使我還有藥，那些藥也不頂用，倒是我給他們看病而與他們建立的友誼幫了我大忙。

我在基里巴斯建館那年的6月25日，是我們兩國建交10周年。為進一步在基里巴斯開展工作，更為了宣傳我國對外政策和經濟政策，經請示國內同意，我要在6月25日那天舉行一個大型招待會，慶祝兩國建交10周年，還要搞一個中國電影周，一個中國經濟建設成就圖片展，還要單獨分別宴請總統、外交部秘書等，共三場小型宴請。為完成這么大的工作量，我一個人沒日沒夜地工作。慶祝活動按計劃圓滿完成，效果大，影響好，使基里巴斯政府和人民第一次較全面地理解中國。活動結束了，我也累倒了，心臟病復發，迫使我三天三夜下不了床。我這個“赤腳醫生”對我自己一點轍也沒有，我沒任何藥吃。三天三夜，島民朋友沒見我，有的給我打來電話，有的來看我，使我慢慢恢復了健康。

還有一次，我得了肺炎，發燒很厲害，可是為了工作，我還不得不自己開車。因為發燒手抖，有一次竟把車開到海邊沙灘上。島民朋友看到后，他們推的推，拉的拉，硬是把我的車又推到公路上。

當我三年工作期滿后，我這個“赤腳醫生”要回國了，我真舍不得離開我曾為他們治過病的“赤腳病人”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