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老師

湯素蘭

誰都知道聰聰很聰明，考試總是第一名。聰聰的數學成績尤其好，每年都被評為學校的數學尖子。上幼兒園的時候，奶奶帶聰聰上菜市場去，賣菜的小販“一五得五，二五一十”還沒把賬算清楚，聰聰早就在旁邊提醒他了：“一共四元八角，奶奶給您五元，您找兩毛?！蹦棠陶f：“兩毛不用找了，給兩毛錢小蔥吧?！毕麓温斅斣俑棠躺喜耸袌?，碰上零頭，聰聰就說：“一共八元七角，三毛錢不用找了，給小蔥吧！”小販們看到聰聰這么小，算起賬來小腦瓜像裝了計算機，都夸他：“哇，這小家伙腦袋比電腦還靈呢！這么會算數！”聰聰驕傲地說：“因為我爸是數學老師！”

聰聰盼望著上學。上幼兒園的時候，聰聰早上背著書包出門，從不說“上幼兒園去”，而是說“上學去”。

聰聰終于上一年級了。那天他領了新課本，認識了許多新同學，特別高興。下課的時候，聰聰在走廊上碰到爸爸，聰聰一邊叫“爸爸！爸爸”，一邊跑過去，像平時一樣一頭撲到爸爸懷里，但爸爸看到聰聰，老早就像排球運動員攔網一樣，伸出兩只大巴掌攔住聰聰，小聲地對聰聰說：“以后在學校里不要叫爸爸，要叫老師！”聰聰一下子覺得爸爸好陌生。

第二天課間操的時候，聰聰看到爸爸背著手在同學們中間巡視。當爸爸走到聰聰身邊的時候，聰聰又叫了一聲“爸爸”，但立刻想起昨天爸爸說過的話，覺得叫得不對，馬上更正：“老師！”可話一說出來，又覺得不習慣，于是，聰聰又補叫了一聲“爸爸老師”。旁 邊的老師和同學聽到了，笑彎了腰，聰聰的臉也窘得通紅。

經歷過這一次以后，聰聰在學校碰到爸爸，干脆什么也不叫，而是把頭一低，跑開去。

聰聰的爸爸在學校里教數學，還當教導主任。聰聰發現，爸爸在自己讀書的學校當老師絕對是件麻煩事。爸爸雖然不教聰聰他們班，但是聰聰的一舉一動都有老師去向爸爸匯報。比如，每一次考完試后，聰聰自己還不知道考了多少分，爸爸老早就知道了。如果哪天上課聰聰偷偷看了課外書，或者說小話、做小動作了，老師也會報告給爸爸。有些同學考試成績不好，瞞著家長自己涂改成績報告單或者涂改試卷分數，這樣的事情聰聰想都不敢想。聰聰常常跟媽媽抱怨：“唉，爸爸在學校當老師，我一點隱私也沒有！”媽媽說：“是啊，我理解！還好你爸爸不教你們班，不當你的班主任……”

然而，聰聰上三年級的時候，第一次上數學課，一個高大英俊的老師大步走進了教室，那個老師站在講臺上，在黑板上寫下一個名字，介紹說：

“我姓周，叫周東達，是你們的數學老師……”

坐在聰聰旁邊的小飛推推聰聰，小聲地說：“這不是你爸嗎？這個學期你爸教我們數學呀！”

大家都張大眼睛看著新來的數學老師，只有聰聰一會兒摸摸筆盒，一會兒翻翻書包，兩只眼睛不好意思朝爸爸看。

“周聰同學，請你停止做小動作，談談新學期的學習打算，好嗎？”爸爸冷不丁地說。

聰聰嚇一跳。他站起來，兩只手局促不安地搓來搓去，張張嘴，卻什么話也說不出來。

晚上回到家里，爸爸一邊備課，一邊和聰聰商量：“聰聰，我明天教正方形的邊長，你看看這個應用題有趣嗎？‘從一個長18厘米、寬9厘米的紙片上，剪下一個最大的正方形，這個正方形的周長是多少？還有這一題，春夏*秋冬=春夏秋冬，你能算出來嗎？”

聰聰一邊幫助爸爸備課，一邊開動腦筋想爸爸列出來的應用題，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

第二天上數學課的時候，爸爸把題目寫在黑板上，問大家：

“會做的同學請舉手！”

好幾個同學舉起了手，聰聰把手舉得最高。

但是爸爸好像沒有看見，一次也不讓聰聰回答問題。

吃晚飯的時候，聰聰埋頭吃飯，故意不理爸爸。爸爸問聰聰：“怎么啦？嘴巴翹那么老高，能掛油瓶了！還把屁股對著我！對我有意見了？”

聰聰說：“哼，我今天上課舉了五次手，你一次也不讓我回答問題！不公平！”

爸爸說：“那些問題昨天晚上你就會了，所以我就不讓你回答了。我主要是要檢查別的同學都聽懂了沒有，是不是都會做了……”

“我以后不幫你備課了！”聰聰說。

那天晚上，聰聰真的賭氣沒有幫爸爸備課。第二天爸爸上課的時候，聰聰還在生爸爸的氣，所以，一次手都不舉。

有一道應用題比較難，爸爸問班上有沒有人能做出來，結果班上沒有一個同學舉手。聰聰其實會做那道題，但他也故意不舉手。

爸爸看看沒有人舉手，就問聰聰：“周聰同學，你會不會做？請到黑板上來做做試試看，好嗎？”

聰聰梗著脖子說：“我不會！”

坐在旁邊的小飛說：“周老師，我來試試吧！”

結果小飛把那道題做出來了。

下課后，小飛嘲笑聰聰：“你不是數學尖子嗎？看樣子也不怎么樣嘛！連我都會做的題，你還不會呢！你這個數學尖子是假的！”

聰聰特別不服氣，和小飛打了一架。

班主任把小飛和聰聰押到教導處，讓他們接受教育。

爸爸問聰聰：“為什么打架？”

“他說我數學不怎么樣，數學尖子是假的！”聰聰說。

“我又沒有冤枉他！我說的是真話嘛！”小飛說，“他今天上課，不是一道題也不會嗎？”

“我都會！我是故意不做的！因為不管我舉多少次手，爸爸總是不喊我回答問題！”聰聰委屈地說，眼淚吧嗒吧嗒落下來。

爸爸看到聰聰哭得那么委屈，也不知道說什么好，就說：“好啦，別哭了，打架不對，以后不許打架了！回教室上課去！”

爸爸看著聰聰和小飛的背影，不由自主地嘆口氣：“唉，這爸爸老師還真不好當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