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與水之歌

余毛毛

在夏天里，我總是渴盼天空多云。我家住江邊，太陽照在江面上，白花花的，那光是不能直視的，極傷眼睛，我看一會，眼睛會疼一天。那白光又反射到我們家，等于是有兩個太陽照耀。而云的出現，有時會遮擋住陽光。朱自清說，云沒啥看頭的，如果你坐飛機上看云，沒看一會就會覺得單調乏味。但云與江一結合起來，就會看得很有意思。

云其實分兩種，一種是平面的，就像天空是塊藍色的畫布，而平面云就像是用畫筆畫上去的，那種云雖然也很好看，但與江結合不起來；我還是更喜歡第二種的立體云，它們懸浮在江天之間，仿佛天空是它的舞臺。

最讓人著急的是，有時候立體云一長溜矗立在江邊，仿佛是一座座連綿的雪山，但你感覺不到任何寒意，那還是熱，而它們大塊大朵地飄到江面上來后，就開始了與陽光的游戲，而結果反映在江面上。早晨的時候，太陽出來，沒過幾分鐘，就開始讓人感到燥熱，而云如果恰好擋住，那就是看到明亮的云彩，這時候也可以直視江面了，江面上的光雖然明亮，但熱情得恰到火候，顯示出一種蓬勃、剛健和清新的氣息。

當太陽升起或云飄動，太陽又露了出來，但又有云來阻擋它，這時候它就打下陰影，江面上出現大塊大塊的黑色，云有多大它就有多大。有一次，有組云排得極整齊，呈條狀，這時候，江面上出現了一條斑馬線，而我快樂地想象著自己是個驕傲的巨人，正昂然而過，所有江面上那些馬達吵得死人的船只，都靜泊在那，船老大們生氣地朝我瞪著眼睛。

云的樣子變幻莫測，像老虎像獅子像馬群像青蛙……所有這些老套的比喻我也不說了，但有次看到一條云，沒錯，而且是極苗條的一條云，像個健美的女跳水選手一樣，那么秀挺而穩健地欲扎入江中。

而黃昏時，像巖石一樣的云最是好看，它低低地懸掛在江面上，我家的位置非常好，這時候從西邊而來的夕陽的光正好打在云上，云就像穿了件薄薄的紅衣裳，而那紅光又反射到江面上，在江面上打出一條紅色的水中之路。我看過陽光和月光在江上打出過紅色路、白色路、黃色路，但還真是沒想到云也會打出水中路。

我熱愛偉大的長江，我喜歡江上的云，它們夢幻一樣的組合向我呈現在一幅幅精彩絕倫的畫面，而對這畫面不倦的觀看并不僅僅只是欣賞，并不僅僅只是享受，有時候，我更感覺這是一種準備，我準備什么呢？我想總會有那么一天，我會飛升著走向這畫面，成為其中的一員?；钪?，不追求美是可恥的；死了，不能成為美的一分子，也是可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