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庫的社會化傳播能力與國家軟實力建設息息相關,是構建世界話語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作為我國智庫體系最為重要的組成部分,政府智庫除了為黨和政府提供決策支持外,還應將調查研究、分析問題、解決問題過程中所產生的知識精華向社會傳播,讓人民共同分享實踐探索中的新思想、新觀點、新知識,增進公眾對黨和政府決策的理解,增強社會凝聚力。因此,應在借鑒國內外智庫實踐經驗的基礎之上,強化政府智庫成果社會化傳播的方式方法,充分發揮和體現政府智庫作為黨和人民思想高地的社會責任。
根據中央兩辦發布的《關于加強中國特色新型智庫建設的意見》的定義,中國特色新型智庫是以戰略問題和公共政策為主要研究對象、以服務黨和政府科學民主依法決策為宗旨的非營利性研究咨詢機構。一般認為,政府智庫指黨政部門智庫、社科院、黨校行政學院等政府直接或間接領導、管理,并為政府提供公共政策決策、咨詢服務的智庫。其成果的社會化傳播具有四個方面的重要意義。
其一,為國家軟實力建設與國際話語權爭奪提供支持。作為國家智力資源集中匯聚的思想陣地,智庫是國家軟實力的重要載體,是國家治理體系中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也是國家治理能力的重要體現。知識本身具有非磨損性、不可分性、可共享性和無限增值性。智庫組織知識向社會知識的轉化及其在公眾間的倍增,有助于提升國民的整體知識水平。另外,媒體和智庫是提升話語權的兩翼,媒體是傳播話語權的渠道和平臺,講好中國故事,不僅需要媒體有聲有色地傳播,也需要智庫有理有據地論述。在中國日漸走向世界的時代背景下,政府智庫需要提供更多的觀點和思想來維護國家形象、闡明相關道理、維護相應權益。
其二,使新思想、新觀點、新知識為人民所共享。智庫在服務公共決策、破解國家發展中的各種問題和困難時,通過調查研究、情報分析、知識挖掘、理論升華等手段,實現了對世界上出現的新事物、新情況以及對各國出現的新思想、新觀點、新知識的匯集。服務人民群眾是中國特色新型智庫建設的應有之義,政府智庫有義務向社會傳遞那些富有前瞻性、指導性、理論性、可操作性的決策成果,確保新思想、新觀點、新知識為全體人民所共享,使成果經世致用,實現從精英知識向大眾知識的創新擴散,促進國人思想文化素養的提升。
其三,增進人民對黨和政府決策的理解,增強社會凝聚力。智庫除了能“走進來、走上來”,為決策者提供咨詢服務之外,還要能“走出去、走下去”,進行政策闡釋宣傳,發揮公共決策話語的轉換職能,為社會公眾答疑解惑,增強社會公眾對公共決策的信任感和理解度,提升民眾參政議政的意識和水平,引導民眾和媒體更加全面客觀參與社會討論,提高全社會的政策對話水平,推動建設具有強大凝聚力和引領力的社會主義意識形態,使全體人民在理想信念、價值理念、道德觀念上緊緊團結在一起,從而形成全社會關心、支持祖國發展大計的強大合力,建立公共政策決策和執行的良好生態。
其四,幫助塑造主流輿論,擴大公共決策咨詢影響力。智庫的“智”,是集中人民智慧的“大智”;智庫的“謀”,是對群眾智慧的集中儲存、梳理加工、提純轉化。作為政府與公眾的溝通橋梁,智庫及其成果的社會化一方面具有傳播主流思想價值、壯大主流輿論、闡釋黨的理論、解讀公共政策、研判社會輿情、引導社會熱點、疏導公眾情緒,將科學中肯的見解傳遞給民眾,為培養社會理性與思想進步作出貢獻的積極作用;另一方面,政府智庫的橋梁作用還體現于借由社會化傳播的過程引導輿論、體察民情、反映群眾心聲,將民意轉化為決策方案建議,從而提升決策質量、凝聚社會共識、保障決策建議得以有效實施。
政府智庫的研究成果主要包括物質產品和非物質產品兩大類型。物質產品指面向各級黨和政府的決策內參、面向企業或社會組織的決策咨詢、理論研究項目、學術論文、學術專著、報刊理論文章等;非物質產品指經由輿論或社會媒體發出的觀點主張、論壇會議發表的意見建議,以及專家學者日常的人際溝通等。這些研究成果主要以兩種形式轉化和傳播:一種是政策性轉化,即智庫成果進入公共政策議程后,以適宜形式內嵌到公共政策中,轉化為黨和政府的政策文件、法律制度,形成政策生產力;另一種是社會化傳播,即通過有效傳播,內化為人民群眾的思想觀念和價值體系,形成思想影響力。不同的智庫成果形式對應了不同的傳播渠道、傳播受眾和傳播效果。目前,政府智庫成果的社會化傳播主要有三條路徑。
第一,智庫及其學者通過學術刊物、論壇、研討會的形式,與業界學界分享科研攻關的最新成果,構建科研共同體。這種傳播形式主要面向本領域的專家學者、科研人員及政府官員,專業性強,傳播受眾群體較窄,但傳播效果較好。
第二,智庫及其學者將論文、報告等成果文本通過媒體對外發布。這種傳播形式面向社會廣大公眾,傳播受眾群體廣泛,但由于沒有經過二次編碼加工,對普通公眾而言內容較為晦澀,也不太符合數字移動媒體使用習慣。
第三,智庫及其學者通過社交媒體、媒體專訪、發布會、公開講座等形式,對研究成果的重要觀點與結論進行分析解讀,自主策劃公共議程,發揮咨政啟民作用。這種傳播形式對于普通公眾而言傳播效果較好,但是需要實現政治話語向社會話語的有效轉換,對智庫學者的媒介素養和智庫機構的制度創新提出了較高的要求。
當前政府智庫成果在社會化傳播方面,主要面臨五大難題。
一是傳播理念上存在被動思維。與西方智庫視其社會影響力為生命線不同,由于長期為政府提供戰略決策咨詢服務,我國政府智庫的體制依賴性較強,研究很大程度上停留在“遞折子”的階段,對成果的社會化傳播普遍持一種不積極的態度。習近平總書記曾在哲學社會科學工作座談會上指出,我國的智庫中有的存在重形式傳播、輕內容創新問題,還有的流于搭臺子、請名人、辦論壇等形式主義的做法。還有些智庫管理者認為在以傳播渠道多樣化、信息擴散速度快、傳受互動性強、輿論“倒灌”為特征的新媒體環境下,開展社會化傳播的資源投入有限和輿論風險管理不足,因而趨于保守,導致局面遲遲無法打開。
二是附屬政府開展研究,思想產品質量亟待提升。智庫的思想產品質量是傳播的基礎與原點。原商務部副部長魏建國曾指出,當前中國智庫的思想產品多半是短期的、被動的和應付的。一些智庫成果被認為是“紙上談兵”,缺乏針對性和可操作性,甚至被用來“裝門面”“做姿態”“走形式”,達不到向社會傳播推廣的要求。
三是缺乏相應的體制機制。中國人民大學重陽金融研究院執行副院長王文認為:智庫就像是“思想工廠”,影響力與對外傳播就像是產品的銷售能力。中國智庫目前最缺的,還不只是產品質量,更是產品的營銷。作為傳播主體,很多智庫還無法有效回答“對誰說”“如何說”“為何說”等根本問題,缺乏對目標受眾的洞察;缺乏將成果分解、重組以便讓各階層公眾所理解的轉化機制;缺乏掌握互聯網傳播規律的智庫人才;缺乏專職的成果推廣和市場拓展部門;缺乏一整套有效的成果轉化考核激勵機制。
四是國際傳播能力不足。據統計,西方媒體控制了全世界80%以上的媒體話語權。吳瑛、張結海等學者通過分析全球600家主流報紙發現,1977年至2015年間全球主流報紙引用中國智庫的新聞數量僅為715條,年均不足18條,我國智庫難以嫁接強有力的媒介載體導致了國際傳播能力的不足;另一方面,我國智庫鮮有全球影響力的重量級研究成果,內容生產缺乏引領性概念和觀點,在境外主流媒體發聲、擁有廣泛影響力的專家還不多。
五是研究成果難以轉變為可供全球受眾接受的文本。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智庫項目負責人詹姆斯·麥甘指出:“雖然中國智庫正在展示出走向世界的興趣和決心,相對世界智庫而言,除了口口相傳之外,卻很難有機會了解中國智庫。如果中國智庫希望真正走向世界,它們必須在信息技術上投入更多精力,并由此實現建立其在世界范圍內的可信度。”目前,我國智庫的多語言人才和全球傳播網絡建設還沒有充分跟進智庫的國際化進程。許多國際學者表示:中國智庫要么沒有自己的網站,要么網站是純中文界面,無法通過網絡與中國智庫溝通交流。
當智庫的社會化傳播能力缺位、在本土社會乃至國際社會“失語”時,會產生一些潛在危機和嚴峻挑戰,值得學界與業界關注。
近年來,隨著決策咨詢市場的放開,一批西方智庫憑借在全球范圍內的知名度、美譽度進軍中國市場,或與國內智庫合作,或獨立運作承接中國政府提出的決策訂單。智庫的交鋒開始在品牌及社會影響力的層面上展開。這些智庫沖擊了原本較為封閉的政府決策服務市場,給本土智庫帶來了生存的壓力。同時,西方智庫在與我國政府合作開展各種調研活動的過程中逐步掌握相關情報資料,無形中增加了國家安全管控的壓力。
不僅如此,西方智庫還推動其研究成果在中國的翻譯、出版、發表,并接受媒體采訪,開始在中國積累影響力。相關學者如布魯金斯學會的李成和李侃如。許多美國知名智庫早已開設中文網站,并以中文形式發布研究成果,成果發布數量不斷上升。如果我國政府智庫不加大社會化傳播的力度,進一步鞏固主流輿論陣地,開拓新媒體陣地,那么未來就存在被西方智庫“反客為主”的可能。
此外,近年來還出現了西方意識形態借智庫向國內滲透的現象。例如,北京天則經濟研究所從創辦之初就受到了美國福特基金會資助,被認為是美國中央情報局通過外國基金會控制中國政界、學界、輿論界的“包工頭”與洗錢機器。
顯然,智庫“失語”會加劇國際話語權陷落。在全球化傳播的語境下,智庫與媒體結成了日趨緊密的戰略共同體。一方面,媒體在對別國的報道中為展示其客觀性、權威性,常會引述智庫專家觀點或請專家“發聲”;另一方面,智庫的專家、觀點也可借媒體向社會擴散。因此,智庫對于媒體傳播內容具有顯著的“放大”效應。當前全球化理念受到挑戰、進程遭遇障礙,而中國是全球化的堅定維護者,政府智庫配合國家戰略在國際舞臺上傳播“中國聲音”就顯得尤為迫切,否則,國家形象就極易遭到諸如“中國威脅論”等話語的消極建構。
盡管政府智庫處于“體制內”,但“意見的自由市場”無分體制內外。在國際國內環境日益嚴峻、西方思想意識形態滲透、社會價值觀念多元化的背景下,自己不占領輿論高地,就會被別人占領。政府智庫代表著國家最具有戰略價值的知識資源,承擔著國家崛起、民族復興的歷史使命。因此,必須在客觀、中立、理性地對待國外智庫及其研究成果,充分發揮“洋為中用、古為今用”的基礎上,引進消化吸收再創新,推進政府智庫社會化傳播能力的提升。
第一,推進傳播理念創新。政府智庫應秉持高度的歷史使命感、社會責任感和服務人民的意識,履行中國特色理論思想與實踐的權威發布者、解讀者和傳播者職責,既要杜絕嘩眾取寵,也要避免過度專業和內容晦澀的傳播,把握好政治方向,不斷向社會發出智庫的真知灼見。每一位學者都應培育媒介素養和傳播意識,在課題結項、發表論文的基礎上向前一步,深入群眾,與人民對話,將科研攻關中產生的思想精華“廣而告之”,使其在更大的范圍內產生影響,惠及民眾,主動承擔起“意見領袖”的職責。
第二,推進傳播文本創新。在保障國家信息安全的前提下,有條件地遴選、推薦一批具有權威性、創新性和廣泛影響力的研究成果,根據不同的媒體定位、產品類別以及受眾對象進行話語選擇和轉換。在重要議題上,與媒體形成緊密戰略合作關系,提早布局、加強策劃,集中闡釋好國家戰略的真問題、大問題。同時,參照西方智庫與世界電子書商簽訂出版合同的實踐經驗,創新“互聯網+”全球數字出版模式,使中國智庫的思想能為全球公眾獲取分享。值得注意的是,一些國外高端智庫已具備了媒介內容的生產創新能力,如美國胡佛研究所推出卡通專題片Intellections和電視系列節目Uncommon Knowledge,觀看人數最高時超過300萬人。政府智庫應參考借鑒這些經驗,與媒體合作開發創新影視乃至互動游戲等鮮活樣態,增強知識創新擴散的浸入式體驗,培育智庫媒介內容的生產能力。
第三,注重社會化媒體的運用。如今,粉絲數已成為反映智庫影響力的重要指標。政府智庫應加快自媒體官方賬號建設步伐,圍繞新聞的重要性、顯著性、時新性、接近性、趣味性“五性”原則對研究成果進行二次編碼,依托時事政治發起話題營銷。在國際主流媒體傳播局面打不開的情況下,積極開展“基于關系的國際傳播”,發展全球用戶網絡,擴張全球聲譽資本,利用新媒體平臺傳播中國智庫主張,使世界人民能夠更好地了解中國的智庫及其思想。
第四,加快復合型傳播人才培養。智庫的研究人員除了具有傳統要求上的高學歷、高科研攻關能力外,同樣也需要很強的外界交往能力和社會活動能力,應打破研究型人才過剩而游說、推廣型人才短缺的困局,加快培育、引進具有國際視野、媒介素養和多國語言傳播能力,能靈活運用各種傳播手段推廣思想觀念、與公眾展開對話的復合型人才。
第五,推進成果社會化傳播的體制機制創新。整合本單位新聞傳播、圖書情報、信息化等科研、科輔部門的專業化力量,成立科研成果社會轉化的常設機構,形成研究成果的報送、篩選、編輯、轉譯、傳播、建庫的全流程管理機制。與媒體共同探索建立內容資源與人才共享機制,源源不斷地將成果向社會傳播轉化,提升媒介影響力。此外,還應建立智庫間的戰略合作關系,通過聯盟等形式搭建跨機構協作的傳播平臺,如參照“中國智庫網”的模式,為不同智庫網站提供加盟接口,聚合中國政府智庫的資訊、成果與專家,使國際受眾形成對于中國政府智庫的整體認知。
最后是嘗試將傳播績效納入評價范圍。在體制安排、法律條件乃至投資方面盡力創造并維護一個有利于智庫成果轉化的政策環境。通過科研考核的指標性“拉力”確保機構成果轉化的基本量;通過科研獎勵等激勵性“推力”激勵科研人員主動向社會推廣其研究成果,最大限度地發揮和調動科研資源的效能與智庫成果轉化過程中各參與主體的積極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