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來務工人員城市融合維度的厘定與量表開發

廉串德 韓圣 孫迪

[摘 要] 隨著經濟快速發展，城市外來務工人員的數量持續增長，他們融入城市生活的狀況亟需一套量表加以測量。故此，本研究首先通過查考文獻和實地訪談，厘清了城市融合的概念和初步測評維度構想，收集了大樣本的數據分別進行探索性和驗證性因子分析檢驗量表的項目質量和維度結構。研究結果發現，城市融合包括經濟融合、社會融合、文化融合三個維度，每維度5題試題，驗證了外來務工人員城市融合量表信度和效度，為城市融合領域提供有效的測評研究工具。

[關鍵詞]城市融合；經濟融合；社會融合；文化融合；外來務工人員

1 引 言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經濟發展良好，城市化進程不斷加快，大量外來務工人員紛紛涌入城市，逐步進入公眾視野。但由于城鄉二元結構體制和戶籍的限制，使得外來務工人員融入城市非常困難，因此，城市融合問題成為研究的焦點。

2010年，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預測，每年城市融入1000萬外來務工人員，就能帶來1%的經濟增長（秦昕，2011），可見其為城市經濟發展做出了重大貢獻，他們已成為城市建設的主要支柱和力量。但在就業、住房、人際交往、文化心理等方面，他們很難與城市社會相融合。加之經濟發展迅速、社會交往復雜、文化多元化等問題，使外來務工人員的城市融合更為復雜，影響社會安定。因此，解決外來務工人員城市融合問題利于穩定社會發展，還可對城市建設和經濟平穩發展起到重要作用。

目前，從城市融合的測量研究成果來看，任遠等人（2010）基于同化論和排斥論的視角，從身份認同、對城市的態度、與本地人的互動、感知的社會態度構建了城市流動人口融合的測量維度。韓俊強等人（2013）則基于歷史的視角，從經濟、社會和結構融合構建了農民工城市融合的測量維度，同時引入了主觀意愿和期望等概念。而史學斌（2014）是對已有的關于農民工城市融合的測量做了綜述性研究。他指出，由于學術界對城市融合的定義不同，因此在測量上存在直接測量和間接測量兩種方式來構建測量維度和指標體系。此外，陸自榮（2014）提出農民工城市融合測量的層次 性，從宏觀、中觀、微觀不同層次構建指標體系。他將城市融合指標分為兩種類型，每種類型包含四個領域，而后建立兩種類型和四個領域的親和關系。

綜上研究可以發現，上述學者對城市融合測量的研究多針對農民工群體或流動人口，而目前除了農民工，還有北漂、求學、白領等外地人員進城務工。鑒于此，本研究會從更廣義的視角，針對外來務工人員進行城市融合量表的開發，彌補該領域空白。

2 理論探討

2.1外來務工人員

隨著中國經濟的不斷發展，城市化進程加劇，一些大城市吸引了大量的外來勞動力。此時的外來務工人員與之前相比在結構上有很大區別。國內學者對外來務工人員的研究一直未曾間斷，2000年以后有關的理論研究更是呈幾何式增長，這與中國的經濟發展趨勢不無關系（悅中山，2012）。

學者們對外來務工人員的看法均呈現不同的視角。從戶籍的視角，張興祥（2014）認為外來務工人員，即非本市戶籍的外來勞動力。而姜佳麗等人（2015）認為外來務工人員是指從農村向城市進行遷移，并在城市內長期居住，但是戶口卻仍然保留在遷出地，即仍然為農村戶口。從來源來看，李毅貞（2013）認為外來務工人員包括兩種類型，一種是來自農村的非本市戶籍的勞動力，也就是俗稱的農民工群體；另一種是來自城鎮的非本市戶籍的勞動力。從外來務工人員所具備的條件來看，王二紅（2013）歸納了四個條件，即農村戶籍、學歷水平中等偏下、工作地點在城鎮、主要從事非農工作。從居住時間和戶籍綜合來看，浮延強（2006）認為城市外來務工人員是指在某一城市居住半年以上的非本市戶籍人口。

綜上，本研究認為外來務工人員不僅包括普遍意義上的農民工，還包括任何到城市工作且無當地戶口的人群，如北漂求藝和求學人員及部分白領工作人員，其范圍會更加廣泛。

2.2城市融合

2.2.1城市融合概念

外來務工人員群體數量和范圍的不斷擴大，引起了政府及廣大學者對其在城市融合方面的極大關注。目前，國內外對城市融合有關的研究成果非常豐富，出現過的概念包括“城市融合、城市適應、城市融入、市民化”等等，口徑不一（韓俊強等，2013）。尤其是城市融合和城市融入，其概念非常接近，但卻存在細微差別。融入強調的是進入的過程，且為單向；而融合是融入后的一種狀態，為雙向，其更符合研究方向。因此，很多學者更多研究城市融合的概念，并把其看作“再社會化”的過程，即拋棄原有的社會生活準則和習慣，重新學習并適應新的生活方式和規范的過程（王燕華等，2004）。此外，其他學者如王桂新（2008）認為城市融合是指城市的外來人口在就業、居住等城市生活各個方面融入城市社會。褚榮偉（2012）則認為城市融合是在經濟、政治、文化、社會等不同層面的融合。而元昕（2013）從社會經濟的角度提出城市融合是在生活居住條件、勞動和權益保障等方面的在城市的融合。任遠（2006）指出，從融合的群體來看，城市融合是個體間的融合，也可是群體間的融合，還可是不同文化間的融合。厘清了上述內容，本研究更傾向褚榮偉的概念，認為城市融合是外來務工人員在經濟、社會、文化不同層面的融合過程。

2.2.2城市融合測量維度的厘定

關于城市融合測量的研究，國內外學術界出現很多極有影響力的理論成果。顯然，最早出現移民現象的西方國家對城市融合的測量研究更加成熟，如H. B. Entzinger等從經濟、政治、文化、接納與排斥度四個方面來測量移民的城市融合。其中，經濟融合包括就業狀況、收入水平等指標；政治融合包括身份認同、選舉權利等指標；文化融合包括語言習慣和觀念認同等指標；接納和排斥包括朋友關系、社會交往等指標。還有John Gold lust和Anthony H. Richmond（1974）從7個方面測量移民的融合，其中包括經濟、文化、社會、政治、自我意識的轉變、對當地態度和價值的內化、對移民后生活滿意度。

不可否認，這些理論很有借鑒價值，但我國實際情況始終與國外有異，不能完全照搬照抄，應該有選擇性的為我所用，使理論更本土化。故此，我國學者根據國內實況，從不同的視角對城市融合測量做了全方位研究，包括“三維度”融合說、“四維度”融合說或“更多維度”融合說。最常見的，很多學者從經濟、社會和心理融合三個維度測量城市融合（田凱，1995；張斐2011；李振剛等2013；葉俊燾2014；孫濤，2016）；另外一些學者在經濟和社會融合的基礎上，分別引入其他維度進行測量，如王桂新等（2007）引入政治和公共權益，黃匡時（2010）引入了制度融合，褚榮偉（2012）引入政治和文化融合，周皓（2012）引入文化適應、結構融合和身份認同，劉程（2012）引入文化融合；而張文宏（2008）、季文等（2012）基于經濟和心理融合，引入文化和身份融合兩個維度；楊菊華（2009）在經濟融合基礎上引入行為適應、文化接納、身份認同三個維度。

綜上來看，城市融合的測量維度雖不統一，但各學者的研究存在共性，即均包含經濟融合和社會融合，其次是文化融合和心理融合，呈現多元趨勢。故此，本研究經過整合，擬從經濟融合、社會融合、文化融合三個維度開發外來務工人員城市融合的量表。

3 量表開發

本次量表開發在基于上述文獻資料外，同時采取訪談法進行調研。本次主要訪談對象是外來務工人員和研究該人群城市融合的專家。外來務工人員包括20位來自不同地域不同年齡段的人員；專家包括10位研究外來務工人員和城市融合的人員，其對指標的選擇、題項的措辭分別進行了談論。每次訪談約2個小時，對于訪談過程中不清楚的地方進行了電話補訪，以保信息采集準確全面。整個訪談過程堅持開放互動的原則，并對重要問題做好筆錄和錄音，所有錄音文件均轉化為文字稿件。部分內容如下：問：您在異地務工是否會說當地方言？答：當然會說，這是要學的嘛，只有和人家本地人說話語調差不多，才不會被排外，做點什么才會更容易的。

基于查閱的文獻資料和訪談結果，本研究開發了三個維度的城市融合量表，分別是經濟融合、社會融合和文化融合。每個維度初始測項的建立是通過文獻研究、探索性調研、專家征詢來實現信息的提取。經過編碼和整理，最終開發了包含24道測量題目的城市融合量表。

經濟融合是指在經濟地位上能夠獲得與城市同階層相同或類似的經濟水平的過程（ALBA R等，1997），其體現了流動人口的物質性保障影響其生存和發展（孫濤，2016）。經濟融合一般包括就業、職位、收入、居住條件等方面（MYERS D等，2009）。具體來講，外來務工人員就業不穩定，多從事技術含量低的體力性勞動，職位較低；收入較低，與融入地收入水平差距較大；居住條件簡陋，生活質量較差；等等，這些經濟因素使其很難融入城市，其中就業狀況是核心因素，決定了收入和居住情況，因此本研究著重從工作穩定性、職位晉升、工作環境、工作機會、法定權利、歧視問題等方面構建經濟維度，共含8道題項。

社會融合分為廣義和狹義之分，以往學者均從廣義視角研究社會融合，主要在居住環境、就業、價值觀和生活方式等融入城市社會的過程（馬西恒等，2008）；而本研究則從狹義的社會融合入手，其是指不同的個體或群體間的互相依賴或認同程度（Schwarz，1964），也即是外來務工人員進入城市能否被當地居民所接納和認可的程度。很多時候，當地居民不屑于和外來務工人員進行社交活動，這里有很多原因，比如社會背景、社會圈子、交往范圍等不同，因此很難融合到一起。因此，社會融合可以從個人的社會圈子、社區活動、子女教育、鄰居交往等方面進行測量，共含7道題目。

文化融合是某一群體在接觸一種新的文化后，原文化背景發生變化的過程（REDFIELD R等，1936），也就是外來務工人員能否接受并適應融入地的文化。文化有廣義和狹義之分，這里采用廣義概念，可包括很多方面。楊聰敏（2014）認為文化融合包括價值觀、思維方式、道德修養、語言、風俗習慣等方面，而周鵬（2012）認為文化融合包括觀念、知識、行為、環境的融合。本研究的文化融合與楊聰敏相似，主要從其價值觀、風俗習慣、語言、思維方式構建維度，共含9道題目。所有題目均采用里克特5分等級進行評分，1代表非常不同意，2代表不同意，3代表不確定，4代表同意，5代表非常同意。

4 量表修訂與檢驗

4.1預調研與量表修正

4.1.1樣本概述

在進行大規模調研之前，需做小規模的預調研，對量表進行提純。在預調研中，本研究針對外來務工人員通過實地、郵寄、網上作答等方式共發放問卷400份，回收有效問卷319份，有效回收率為79.8%，該有效問卷用于量表信度、效度的檢驗和探索性因子分析。

4.1.2信度和效度檢驗

就上述問卷對量表進行信度檢驗，本研究采用Cronbach's α系數來檢驗題項的可靠性。若Cronbach's α系數大于0.7就可以接受。通過分析，經濟融合的Cronbach's α系數為0.862，社會融合的Cronbach's α系數為0.890，文化融合的Cronbach's α系數為0.908，整體Cronbach's α系數為0.943，信度系數均接近0.9或在0.9以上，表明量表的可靠性很好。而后，對量表進行效度檢驗。KMO系數為0.938，大于0.9，巴特利特球形檢驗顯著性為0.000，小于0.001，表明該量表適合做探索性因子分析。

4.1.3探索性因子分析

在信效度檢驗后，通過探索性因子分析檢驗題項和維度的擬合情況。按照特征值大于1的標準，采用主成分法提取因子，按照最大方差法進行正交旋轉，共提取三個主成分，總方差解釋率為60.702%，大于60%，可接受。為了篩選有效題目，需剔除所有因子負荷量低于0.4、跨載荷超過0.4的題目。經篩選，共剔除9道題目，得到了具有較好擬合程度的15道題項的量表，每個維度各含5道題項，所有因子負荷量均高于0.6，因子分析結果良好，詳見表1。

4.2正式調研和量表檢驗

本次調研對象是全國范圍內進城務工的外來人員，包括部分農民工，也包括求學、求藝、工作的白領等群體。調研對象較之以前研究范圍更廣，涉及群體更多，結果更有代表性。為提高本次調研精度，我們對調研人員進行了培訓，并建立了動態反饋機制。本次發放問卷采取實地、郵寄、網絡等形式。共發放問卷1256份，回收有效問卷937份，有效回收比為74.60%。

4.2.1樣本概述

正式調研的樣本具體特征詳見表2。

由表2可知，性別上，男性高于女性；學歷上，本科專科學歷比例最高；戶籍上，什么都沒有的比例最高；收入上，3501-6906比例最高；綜上，外來務工人員多為男性，本科學歷，無戶籍，收入偏低的人群，比較符合樣本的代表性。

4.2.2量表檢驗

在量表開發初期適合使用探索性因子分析，而對量表內部結構有了更深的認識后，使用驗證性因子分析來檢驗量表的穩定性、準確性更為合適，下面采用AMOS20.0進行量表的驗證。

首先，對量表構建測量模型，檢驗其各擬合指數。如圖1和表3所示。

之后，檢驗其因素負荷量的顯著性、信度、效度等指標。本研究采用標準化、非標準化系數、誤差、t值和P值檢驗因素負荷量的顯著性。由表4可知，所有P值均為***，負荷量的顯著性水平很高，且各題項STD值在0.7或0.8以上，題項與各維度擬合很好。采用組合信度CR和復相關平方SMC檢驗量表信度，三個維度CR值均大于0.8，組合信度較好；所有題項SMC位于0.5以上或接近0.5，能解釋所屬維度的50%左右，可接受。采用AVE檢驗量表的收斂和判別效度，AVE在0.5以上或接近0.5，可以接受，收斂效度良好；各維度之間的相關系數為0.677、0.668、0.646（見圖1），均小于各自的AVE的平方根0.701、0.743、0.773，具有良好的判別效度。

采用P值、ΔTLI、ΔCFI檢驗模型的交叉效度，即量表的穩定性。根據表5可知，統計顯著性的P值第一至第二個，均大于0.05，不顯著，表明其通過溫和檢定。實務顯著性ΔTLI小于0.05，ΔCFI小于0.01，表示模型差異沒有達到顯著，模型通過檢驗。這也說明兩群組樣本為同質，雖然殘差并不全等，但達到溫和檢定，即可認定兩群組全等，模型具有穩定性，符合交叉效度的標準。同時也意味著本研究所做的測量模型穩定，樣本的可替代性和推廣性較強。

5 結論與啟示

5.1 結論

本次研究的目標是開發外來務工人員城市融合量表，在綜合分析文獻和實地訪談基礎上，提出了城市融合的三維度模型：包括經濟融合、社會融合、文化融合，開發了共含15道題項的城市融合量表。該量表雖然精簡，但覆蓋面較廣，且開發過程嚴格遵循開發程序，分別經過查閱文獻、開展訪談、編碼和整理、預調研、正式調研等過程。實證分析表明，該量表具有良好的信度、收斂效度、區分效度、交叉效度，通過了探索性因子分析和驗證性因子分析的檢驗，符合可操作化的有效量表標準。

5.2 貢獻、局限與展望

本研究的貢獻在于更加明確了城市融合的研究層次和角度，經濟融合、社會融合、文化融合幾乎涵蓋了城市融合的各個方面。同時，城市融合的維度是在大量樣本數據的基礎上科學合理地進行劃分，具有一定代表性。以三層次的視角構建了精簡的研究模型，為該領域的研究提供了可靠有效的量表。此外，對于研究外來務工人員城市融合領域的學者來說，理解城市融合的測量維度非常重要，這可幫助確定外來務工人員在哪個維度融合較快，哪個維度融合受阻，通過定期應用該量表可以動態地實時追蹤他們的融合狀態。

盡管本文研究有了一些新的突破，但仍存在一些不足和待解決的問題。本文從經濟、社會、文化三個角度構建城市融合的維度，但由于城市融合是一個復雜的概念，隨著城市化進程加劇，智慧城市不斷發展，城市融合的概念可能會發生變化，未來對城市融合的測量會要以新的視角去探討和發現。而且由于研究資金和時間的限制，本次只做了橫截面研究，未進行追蹤研究。因此，在未來的研究中，我們會從更多新的角度開發城市融合量表，進一步探究其內部關系，并做長期跟蹤研究。

參 考 文 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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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廉串德（1974-），男，漢族，山東單縣人，北京信息科技大學副教授、碩士生導師，研究方向：人力資源管理；韓圣（1993-），男，漢族，遼寧錦州人，北京信息科技大學碩士研究生，企業管理專業；孫迪（1995-），女，滿族，北京人，北京信息科技大學本科生，人力資源管理專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