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_本刊記者 劉志懷(發自湖南郴州)

劉真茂巡山中
郴州,是一座位于湖南省東南部的城市,人口不到400萬卻涌現出了一位又一位“好人”,現如今,“好人精神”已經慢慢變成郴州人民的一種精神信仰,郴州市好人協會的秘書長薛斌說:“是因為這一方獨特的水土,才孕育出這么多的‘好人’。”
我們與劉真茂第一次碰面是在郴州市的一條馬路邊,一身舊軍裝,一雙解放鞋,一個破舊的公文包,誰也想象不出這樣一位簡樸的老人是國家級的道德模范。
1983年,劉真茂和護林隊剛剛進駐位于湘、粵、贛三省交界的獅子口大山,劉真茂說:“不能讓這秀美的大山無人看管。”這是促使他主動請纓,成立民兵護林隊的動力。而這一上山就是35年。
獅子口大山無法通車,劉真茂散盡家財,關了家里的小賣部,拿出自己的全部積蓄3.6萬元,馬馱人扛,花費半年時間重建了瞭望所。
山上的生活是十分艱苦的,而政府每個月160元的補助也只能勉強解決吃飯的問題,于是當時與劉真茂一起護林的隊員陸續離開了。對于隊員們的離開,劉真茂十分理解,他說:“大家都有自己的家庭,上有老下有小,誰都不容易。”
上山不易,劉真茂就自己肩扛手提,硬生生地把生活所需背到瞭望所;他自己養雞種菜,硬生生地將艱苦的生活過成古人所說的“田園之樂”。
上午,我們和劉真茂一起相約去看一個公益項目,項目在半山腰,車只能開到山下。從山腳往上爬,我們走了大概10公里路,且多是羊腸小道,灌木叢生。山間雖然涼風習習,但是這么長的路走下來,也是頗為費心費力。劉真茂卻步履從容,一直走在我們的前頭。劉真茂說:“在獅子山巡山習慣了,只要不是下雨或者下雪,我都會圍著山走一遍。”劉真茂說這句話的時候是如此的自然與堅定。獅子山的巡山路足有30多公里,彎彎繞繞,在茅草和灌木叢中穿行而過也是常事,一把柴刀,一個挎包裝點干糧,一走就是大半天,一走就是35年。
從山上到中午吃飯的老鄉家里,劉真茂一路上言語都不多,多數時候都是默默走路,偶爾碰見當地的群眾才會聊上一兩句。但一說到他守了快半輩子的大山,他卻是滔滔不絕。他興奮地說著山里的花草樹木,拿著手機給我們看他拍到的野豬和水鹿,還有他買來用于運輸物資,卻因散養已經恢復野性的馬群。彼時他的臉上的笑容是如此的純粹。
劉真茂的家人就住在獅子山的山腳下,我問他:偶爾也會下山看看家人嗎?“我不敢下山。”劉真茂說,“我一走,那些偷伐偷獵的就來了。”就是秉持這樣的想法,他獨自阻攔上山偷伐的人,更是與偷獵者斗智斗勇,哪怕是他買來馱物資的馬被人一槍打死,他也從未萌生過下山的念頭。20多個除夕夜,劉真茂沒有和家人過過團圓年,甚至連兩個兒子的婚禮都沒有去參加。他的兩個兒子曾經苦勸他下山養老,劉真茂說:“等我走不動路的那一天,我再下山。”
我們本以為,以劉真茂如今的影響力,他的哨所應該得到很大的改善。但是劉真茂告訴我們,哨所去年才通上了電,才接通了有線電視。在此之前,劉真茂一直靠蠟燭和手電度過每個夜晚,靠收音機和報紙了解大山之外的世界。
現在無數的游客、志愿者慕名而來,護林隊擴建成為8人的隊伍。這一切的一切都源自劉真茂30多年來的堅守,正如護林哨所的火光給他帶來的光明和溫暖。
午飯席間,與我們一道的郴州好人協會的同志一直在對我們講述劉真茂的光榮事跡,表達他們對劉真茂的敬佩之情。郴州好人協會的秘書長薛斌說:“其實我們這張桌子旁還有一位‘活雷鋒’,他就是咱們郴州好人協會最年輕的副會長劉鋒華。”薛斌的這句話一下引發了我們的興趣。劉鋒華說:“沒什么,我只是做了一件我應該做的事情。”
2016年2月6日,除夕前一天,同時也是馬田墟年前的最后一個趕集日。永興縣交警大隊協警劉鋒華與往常一樣走在下班回家的路上。途經工商所的時候突然看到了滾滾濃煙,聽到了附近群眾的哭喊。“當是我第一反應并沒有想著沖進火場,”劉鋒華說,“但是聽到周圍群眾說里面還有小孩的時候,我覺得我不能坐視不管了,畢竟財物可以再掙,人死卻不能復生。”
附近的群眾把失火房間的大門撬開來后,滾滾的濃煙撲面而來。火勢兇猛,劉鋒華剛剛進入客廳便感覺到了自己手上汗毛和頭發被燒得吱吱作響;黑煙滾滾,讓身處火場的劉鋒華涕淚橫流。劉鋒華不得不退出房間,眼見搜救工作難以開展,他急中生智,抱著一床被水浸濕的棉被沖進火場,用被子將明火蓋住,這樣才得以繼續進行搜救。
明火被滅,濃煙四起,失火房間的客廳內皮質沙發被點燃后升起的濃濃黑煙讓房間里的能見度變得極低。劉鋒華瞇著眼睛,在濃煙中摸索著前行。周圍群眾的奮力救火使得房間里產生了積水,而失火房屋里的電排插正好浸泡其中。劉鋒華毫無防備地一腳踩入積水之中,一股強烈的電流將他重重地擊倒在地。劉鋒華面帶慶幸地說:“幸好我倒地的地方沒有水,也幸好濃煙是往上走,房間底部還有新鮮空氣。”躺在房間地上的劉鋒華清醒過來,他就順勢匍匐前進,摸索著來到了被大火燒爆的臥室門口。從床頭摸到床尾,終于沿著墻壁在窗戶下面摸到了孩子。劉鋒華說:“兩個孩子像缺氧的魚一樣,把頭湊在臥室里唯一的一個小窗口那,拼命地呼吸新鮮空氣。”
剛剛把兩個孩子從火場里救出來,劉鋒華累得癱坐在地上。忽然旁邊的群眾說:“還有一個孩子在里面!”劉鋒華掙扎著起身,再次沖進了火海。還是匍匐著摸遍了整個房間,確認了房間里面沒有人后,劉鋒華松了一口氣,在離開火海途中,他再一次被電倒,他放聲大吼,用盡全身的力氣就這么滾出了房間。
煙熏火燎,劉鋒華的眼睛從此留下了后遺癥,他的眼白上可以清晰地看到一條又粗又紅的,被煙熏傷的痕跡。我問他怕不怕,“怎么可能不怕。”劉鋒華說,“但是人命關天,當時根本猶豫不得,我必須挺身而出。”
三闖火海,兩度被電倒,劉鋒華豁出性命從火海中拯救出兩條幼小的生命,然后默默離去。“下一次碰到,我還是會去救人的。”他在熊熊烈火中穿梭的背影是如此的偉岸,散發著強烈的人性的光輝,而這個背影也照射進了許多群眾的心中。
著名學者科·達勒維耶說:“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劉真茂和劉鋒華并非天生就是好人,是因為在此之前千千萬萬的好人楷模才讓他們變得如此堅韌和無畏,是“好人”精神在豐富和強大他們的內心世界。
“別人都說我是新時期的活雷鋒,但是我覺得我還比不上,”劉真茂說,“雷鋒是我學習的榜樣。”劉真茂就是秉持著“雷鋒”的“好人”精神,在茫茫大山中獨自堅守,他用一種至純、至真的“好人”精神影響、感召著無數人。出生于“舍己模范戰士”劉志艷故鄉的劉鋒華也是如此,他時時刻刻以劉志艷為榜樣,決心做一個像劉志艷那樣的好兵,才有了如今的壯舉。
現在,劉真茂和劉鋒華也成為無數人心中的楷模,他們用實際行動,用最為純粹的信念吸引著無數人加入到“好人”的隊伍中來,讓更多的“好人”在社會的各個地方發揮自己的光和熱。
馬艷玉就是如此,從一名打鐵的女鐵匠成功轉型為著名的企業家,原本已經別無所求的她在登上劉真茂的哨所后,她的想法發生了改變。她說:“事業與為人,二者都永無止境,如今的我事業已經難以更上層樓,而為社會造福,為民生盡力,我才剛剛開始。”于是她開始熱心公益,她的家鄉永興縣鑒于她的捐款數額較大,于是專門設立了首家以個人冠名的專項教育基金——“艷玉專項教育基金”。從2010年到2017年,馬艷玉先后4次向市、縣教育基金會捐款50萬元。“艷玉專項教育基金”共獎勵資助師生100多人次,資助學校改善辦學條件10多萬元,此外還向社會不留名捐款100多萬元,資助100多名貧困家庭學生上學。
郴州市好人協會會長顏新民說,類似劉真茂、劉鋒華和馬艷玉這樣的好人,在我們郴州還有許多。我們就是要把這些“好人”的事跡傳播到整個社會,放大“好人”效應,凝聚人心,讓好人精神在郴州的這篇熱土上生生不息、代代相傳,讓郴州“好人”群體成為郴州乃至全社會的一面旗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