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未選擇的路”

穆育楓

電影《簡·奧斯丁的遺憾》（Miss Austen Regrets）由英國廣播公司（BBC）制作，于2008年上映。英國BBC公司制作的這部電影《簡·奧斯丁的遺憾》正是基于奧斯丁本人與其家人（主要是她的姐姐卡桑德拉和侄女范妮）的大量信件、日記、記錄等真實史料拍攝而成。影片將帶領現(xiàn)代觀眾穿越悠長的時空隧道，重回18世紀恬靜、優(yōu)美的英國鄉(xiāng)村，影片力圖展現(xiàn)一個褪去名人光環(huán)之下的普通女性、一個現(xiàn)實生活中真實鮮活的偉大女性，更一步步帶領觀眾探尋她鮮為人知的內心世界。

一、獨特的視角：故事從中間開始

作為一部名副其實的傳記電影，《簡·奧斯丁的遺憾》選取的視角頗為獨特。它并沒有依照常規(guī)，從女主人公年輕時開始講述故事，奧斯丁年輕時的幾個人生關鍵事件畫面被放置在片頭快速一一閃過：她接受了富有卻木訥的紳士（Harris Bigg）的求婚，盡管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并不愛他；而在姐姐卡桑德拉（Cassandra）的提醒下，奧斯丁在一夜之后又突然反悔了，決心不會為了尋找一生的物質保障而陷入一段沒有愛情的悲慘婚姻。這樣一來，當片頭的背景音樂低下聲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12年以后，故事才正式開始講起。此時，奧斯丁已經(jīng)韶華逝去，面容憔悴，即將步入40歲了。在故事的一開始，她的哥哥愛德華（Edward）的女兒范妮（Fanny）邀請姑媽來家中做客，請這位“愛情專家”幫忙出謀劃策，挑選一個合適的丈夫人選，影片的情節(jié)就此徐徐展開……。

從電影中的這個巧妙安排，觀者就可以看出編導的煞費苦心，一方面避免了傳記電影平鋪直敘、面面俱到的通病，從而更加突出了重點，即奧斯丁的后半生；另一方面在影片一開始就立即激起了觀眾的好奇心：女主人公到底為什么要拒絕一個富有紳士的求婚呢？后來她又過著怎樣的生活？她是否曾經(jīng)有過一段浪漫的戀情？為何兩人會各奔東西？與婚姻擦身而過，而選擇了不一樣的自由生活，她是否后悔過自己年輕時做出的選擇呢？

二、還原一個真實的奧斯丁：平凡與偉大

電影《簡·奧斯丁的遺憾》更傾向于現(xiàn)實主義，像一篇令人略感心酸與苦澀的散文。一般來說，讀者對于自己喜愛的作家往往都抱有美好而浪漫的想象：美麗、聰慧、優(yōu)雅的奧斯丁生活在恬靜而優(yōu)美的英國鄉(xiāng)村，村子里一派田園風光，她平日里過著悠閑愜意、無憂無慮的生活，和家人相處融洽，四處拜訪左鄰右舍，參加各種歡聲笑語的聚會，在花園里、草坪上散散步，有時間了就提筆寫寫小說……然而現(xiàn)實往往讓人失望，個人是生活在社會中的，不可避免地要受到當時社會環(huán)境的束縛與制約。在當時男尊女卑的保守社會，女性不能外出工作，奧斯丁的家境并不富裕，而且她自己又一直沒有婚姻帶來的物質保障，只能仰仗哥哥們的照顧。雖然她靠寫作出書能賺得一些收入，但當時的社會環(huán)境并不鼓勵女性有家庭生活之外的“另類”追求。試想在這樣一個社會中，一個經(jīng)濟上并不富足的單身女性又如何能過上讀者想象中的童話般的理想生活呢？

而《簡·奧斯丁的遺憾》這部電影就帶領觀眾近距離接觸了一個更加真實的、并不完美的奧斯丁。這里沒有年輕、靚麗的女主人公，也沒有浪漫、唯美的愛情故事，有的只是青春不再的憔悴容顏與歷盡滄桑之后的無奈和悲涼。

影片中的奧斯丁才華橫溢，熱愛寫作，同時卻也肩負著生活的重擔，不得不為了生計而寫作、與出版商等各色人等周旋；更有最后的被病魔擊倒，她的身體日益衰弱，身心俱疲，她非常無助地向姐姐卡珊德拉傾訴道：“我的腦海中有很多情節(jié)、很多人物，可就是沒有時間……”沉重的生活重擔就這樣壓在一個女子柔弱的肩膀上，讓她喘不過氣來，誰又能想到這樣一個聲譽卓著、在文字中談笑風生的小說家竟會在現(xiàn)實中過著如此艱難困頓的生活呢？

三、“因為你，我選擇自由”

與婚姻擦身而過后，才華橫溢的奧斯丁將自己心中的滿腔激情注入筆端，在短暫的一生中共創(chuàng)作出了六部經(jīng)久不衰、膾炙人口的小說。對她來說，作品就是她的孩子，是她的含辛茹苦之作。她曾經(jīng)和攝政王的圖書管理員不無深情地說：“所有的作品都是我親愛的孩子，我把它們送到世界各地，來和司格特爵士（Walt Scott）和拜倫大人（George Gordon Byron）的作品爭寵。”

然而同時，奧斯丁也是現(xiàn)實和精明的，或者說，在嚴酷的現(xiàn)實面前，她不得不變得現(xiàn)實和精明，不得不迫于嚴峻的生活壓力而投入寫作。因為寫作是她賴以生存的唯一方式，為了賺錢、為了活著、為了能讓自己和母親、姐姐的生活更寬裕舒適一些，她必須一直寫下去，一直出版小說。

寫了那么多愛情與婚姻小說，那么奧斯丁本人持有什么樣的愛情婚姻觀呢？一方面，她堅持在婚姻中愛情是不可或缺的，認為“世界上再也沒有比一樁沒有愛情的婚姻更悲哀的了”，所以她才拒絕了那個富有紳士的求婚，也告誡過侄女范妮，千萬不能沒有感情就結婚，每個人至少要為愛結一次婚，如果可以的話。而另一方面，自己長期拮據(jù)的生活又讓她深知激情終究只是一時的，在現(xiàn)實生活中只有愛情是遠遠不夠的，缺乏經(jīng)濟基礎的愛情并不能夠持久，因此她年輕時才不得不與真心相愛的戀人湯姆分手，選擇各奔東西。

也許，正是因為奧斯丁知道這一點，世間沒有那么多的達西先生，現(xiàn)實世界中的灰姑娘都不可能等到夢想中的白馬王子，所以她才在小說中讓她美麗聰明的女主角們在最后結局中都同時收獲愛情與財富。曾經(jīng)有人說過，人們喜歡讀奧斯丁的小說，原因之一就是她的小說寫的都是心愿達成的美妙故事，她的小說總是帶給人們希望，總是讓他們美夢成真——不僅滿足讀者的幻想，也達成她自己的心愿。

四、結語

然而，如此才華橫溢、堅持不懈的女子卻在最后被疾病折磨，過早地離開了人世，年僅42歲。為了保護自己內心最隱秘的情感，奧斯丁臨終前叮囑姐姐卡桑德拉把自己幾乎所有的信件都付之一炬。在影片最后，卡桑德拉悲傷地說：“她是我生命里的驕陽，是我快樂時的光環(huán)、悲傷時的慰藉。我對她毫無隱瞞，這就像我失去了生命的一部分。”

（北京物資學院外國語言與文化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