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縣侗寨建筑裝飾圖案特征研究

李益輝

在漫長的歷史發展進程中，侗寨建筑文化始終是通道縣侗族人民最為耀眼的閃光點，其裝飾圖案特點突出，內容豐富，形式多樣，內涵深厚。通過分析平面、色彩和布局等特征，筆者梳理出通道縣侗寨建筑裝飾圖案的文化脈絡，挖掘出圖案背后所蘊含的文化價值，從而加速圖案與時代的聯通，加強圖案與社會的認同，為侗寨建筑裝飾文化的傳播與保護奠定基礎。

一、通道縣侗寨建筑裝飾圖案的平面特征

（一）規整式構圖

和園林平面布局有相似之處，裝飾圖案規整式的構圖方式有較強的構成邏輯，所傳達的基本涵義是莊重、穩定、和諧。此種構圖通常采用對稱、漸變、線性等方式，其中以對稱最為常見。而通道縣侗寨建筑裝飾圖案的對稱又有強對稱和弱對稱之分。強對稱裝飾圖案有較為明顯的對稱軸線，常出現在鼓樓等公共建筑裝飾中，這樣的裝飾圖案幾乎沒有敘事性，但通過控制比例關系、弱化視覺中心和精雕細作的手法，圖案幾乎每一個局部都是亮點，以單幀圖的方式表達圖案本身所具有的嚴謹、神圣、和諧。弱對稱裝飾圖案的構圖介于規整式和自由式之間，從圖案的外在表現和內在邏輯來看，其更傾向于前者。此種圖案弱化了軸線對稱關系，打破了軸線對圖案的約束，在突出視覺中心的基礎上，采用局部相互呼應的手法，使得圖案具有主次、先后、強弱等視覺感受。在始終保持對稱性和完整性的前提下，圖案被賦予了些許時間感和空間感。

（二）自由式構圖

自由式并不是毫無章法、天馬行空的初次構圖，而是在規整式的基礎上通過一些手法進行重構，關鍵著眼于“變”，如比例變化、疏密變化等。此類裝飾圖案通常主次分明、重心傾斜，以構圖的不穩定性表達出強烈的運動感和空間感。通過主次之間、輕重之間的對比，人們的視線從圖案的視覺中心往四周擴散，人們審美的主體性、主動性和趣味性被激發，從而以不同的角度去體驗圖案的形式美和內涵美。

二、通道縣侗寨建筑裝飾圖案的色彩特征

受到通道縣客觀存在的地理條件限制，當地侗族人對色彩有著獨特的喜好和理解，并將其呈現在侗寨建筑裝飾圖案中。侗寨建筑本身的大面積色彩一般以木色、黑色、白色為主，這得益于當地豐富的森林資源和建筑材料資源，這三種顏色常常作為溫和的背景色而存在。建筑裝飾圖案作為點綴色，多采用一些色彩傾向明顯、色彩涵義明確的顏色，如藍、綠、紅等色系中純度較高的色彩。色彩比例方面，如果與建筑本身顏色對比，“點到為止”和“惜色如金”可以作為建筑裝飾圖案的典型特征。侗寨建筑磚瓦的青灰色與木材的黃棕色構成了建筑的整體色彩風貌，建筑局部裝飾圖案色彩所占比例不足前兩者的十分之一。但這并不意味這些裝飾圖案的色彩處于次要地位，與之相反的是圖案的每一種顏色都經過深思熟慮，有著豐富的表現力和內涵。

正是由于此種色彩構成邏輯，建筑裝飾圖案不論采用何種純度、明度、對比度的色彩，都能使建筑裝飾不僅在宏觀層面整體大氣，而且在微觀層面細節豐富，讓侗寨建筑完美和諧地融入周圍環境中。

三、通道縣侗寨建筑裝飾圖案在空間中的布局特征

（一）建筑外立面

以遮檐板為例，這是侗寨建筑裝飾圖案最常出現的地方，也是裝飾的重點部位，表現形式以彩繪最具特色。該部位裝飾圖案種類多樣，內容涉及廣泛，其中魚骨圖案最有代表性。魚骨圖案是侗族織錦中常出現的圖案，將魚骨圖案通過彩繪的形式描繪在遮檐板上，柔化了遮檐板原本線條生硬厚重的感覺，建筑外立面仿佛被一條彩色織錦纏繞，讓建筑在視覺上多了幾分靈巧和輕盈。

（二）建筑內部空間

室內裝飾圖案大多運用構圖嚴謹、比例和諧的圖案。這一部位的裝飾圖案特征是形象比較具象化和世俗化，直接反映該地區人們的精神需求，如通過蝙蝠圖案、花卉圖案表達對幸福美好生活的向往，這類型圖案在室內界面和家具中尤為突出。

（三）建筑結構部位

由于結構件大多以實用性和功能性為主要目標，裝飾圖案的表現手法以雕刻最為常見，并不過多追求其他相對復雜的表現手法，圖案大多以與侗族人民日常生活息息相關的事物作為題材。采用樸實的雕刻手法結合和諧的比例構圖，使一般侗寨建筑中裝飾性較弱的結構件也具有豐富的審美韻味。

以雀替為例，其在功能上起到加強梁柱穩定性的作用，但在裝飾圖案上與其他地區建筑雕刻精美的雀替有所區別。通道縣侗寨建筑中雀替的裝飾圖案形象生動、內容簡潔，雕刻手法樸實但不缺細節，這一點從魚鱗線條的疏密、粗細、深淺變化可見一斑。魚在寓意層面能聯系到“余”和“水”，表達出通道縣侗族人民對美好生活的期盼。

四、通道縣侗寨建筑裝飾圖案的內在地域文化特征

（一）以克制求發展

隨著時代進步，想要不斷向前發展，任何民族都必須處理好公與私的關系，尤其是侗族這一類聚居、內向的民族，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與外界的聯系交流較少，只能通過自身較為薄弱的生產力改造自然，并將所得到的反饋納入民族發展經驗中，最終形成內部普遍流行的“克制”價值觀。侗寨建筑與其他建筑的明顯區別在于克制，不論從建筑外立面還是室內裝飾裝修，裝飾圖案內容和表現手法都立足于使用功能和審美功能之間的平衡點，這一點從裝飾圖案的華麗程度以及色彩的豐富程度都可窺見一斑。

（二）以和諧求長遠

通道縣侗寨建筑裝飾圖案以花鳥魚蟲和植物花卉圖案為主，其中魚的形象最為獨特和多變。侗族人民所居住的山區環境中林業資源和水資源豐富，其生態環境相比其他地區有一定的優越性，理應擁有豐富的動物資源，但侗族人民對魚有著非常深厚的感情。一方面，它是侗族人民取材方便且食用較多的食物之一，很多重大活動和隆重慶典都會將魚作為主要食材用來招待賓客。另一方面，魚是侗族人民精神上的一種寄托，這一點與魚所表現出的外在形態和內在精神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魚的動作靈活、形態多變，與水有著和諧、美好的關系，而在侗族人民長期發展的過程中，水既是日常起居的必需品，又是居住安全尤其是消防的重要保證。因此，魚在侗寨建筑中的裝飾圖案形象和表現手法最為豐富。

五、結語

當今社會，傳統建筑裝飾圖案在時代發展中通常都會面臨一個困境，即缺乏時代聯通性。傳統建筑裝飾圖案從外在形象至內在文化如何聯通當今時代，這是一個急需解決的問題，某種建筑裝飾圖案的沒落乃至日趨消亡，通常因為無法將圖案本身與當代精神文化追求、現代工藝水平相接軌。要對建筑裝飾圖案進行傳承，創作過程中對圖案特征及內涵的創新性表達就顯得尤為重要。人們要在通道這片少數民族文化沃土中找到創新立足點，依靠當地豐富的文化藝術資源，并與當代社會生產力和工藝水平有機結合，賦予圖案可能性和可變性，如形式上的繁簡、形態上的多元、材料上的多樣。這樣才能為侗寨建筑裝飾圖案藝術源源不斷注入新的時代生命力，從而開出高產、穩定、美麗的建筑裝飾圖案

創意之花。

（懷化學院設計藝術學院）

基金項目：本文系湖南省民族民間文化藝術研究中心課題“文化視域下通道地區侗寨傳統建筑裝飾藝術的研究”（項目編號：MZMJ2017004）的階段性研究

成果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