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審團的眾生百態

陳艷

香港TVB劇《真相》和以往的律政劇相比，可謂打破慣例，不再把法庭作為唯一的戰場，而是甚為難得地將陪審團唇槍舌劍的陣地置于聚光燈下。在一般的劇情套路里，陪審團的戲份多數是忽略不計的，至多就是宣布最終結果。但在這部劇中，從陪審團的產生過程，成員對案件的討論、投票過程等都被細致刻畫出來，令人耳目一新。

以一印度青年Chima被控強奸女明星案為例，來對香港的陪審團制度作一分析。根據香港《陪審團條例》的規定，陪審團一般由7人組成，至少要求有5人意見一致（即大比數通過）才能形成有效裁決。陪審員的挑選首先由高等法院司法常務官制作陪審員的名單，當需要陪審員參加審判時，高等法院就會從該名單中隨機抽取足夠的陪審員作為候選，再由書記員在法庭上以公開抽簽的方式決定陪審員名單。在這個案件中，經過一番輪選，潔麗、玉英、羅琛、偉權、國正、Bobo與Leo被選中組成本案的陪審團成員。法官在開庭前向各名陪審員講解守則，要求他們選出一名首席陪審員作為代表。眾人見羅琛性格積極又在懲教署工作，決定推舉他擔任首席陪審員。檢控官以被害人是公眾人物為由，要求法官準許以X小姐代替被害人姓名，獲得批準。X小姐在庭上指出案發前并不認識被告 Chima，生日派對上第一次見到被告，盛情難卻之下喝了對方遞給自己的香檳后即感到有些神志不清，此時 Chima提出要送其回家，后在家遭到強奸，呼救無果。陪審員們看見X小姐哭得可憐，對她十分同情。而Chima的答辯卻是送X小姐回家后本要離開的，但X小姐主動要求其留下并自愿與其發生了性關系。最令其意外的是，事后X小姐居然問其索要錢財，其因為不能接受X小姐做援交的事實而拒絕給錢。陪審員們聽完雙方截然不同的說辭后困惑不已。

退庭后，大家在休息室內討論兩人的供詞，Bobo和Leo兩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堅持認為 Chima無罪，人到中年的偉權和羅琛則認為 Chima有罪，連番投票都不能以大比數得出定論。國正急于回去處理自己的生意，不能靜下心來好好分析案情，一心只想盡快達成大比數結果。玉英責罵國正不應為了盡快完結案件而做墻頭草。鑒于陪審團未能達成共識，法官安排眾人留宿一夜直至有結論為止。次日表決前，潔麗向眾人強調了幾處無法釋懷的疑點：第一，自己曾去過案發現場作實地測試，如果X小姐當時呼救的話，鄰居應該是能夠聽得見聲音的，但本案中卻沒有人聽見。第二，Chima的朋友對其評價是一個性格溫和、待人誠懇、孝順老人的好青年。偉權聽了后按捺不住心中怒火，把自己女兒遭人下藥迷奸的事說了出來，故其固執地認為Chima與迷奸女兒的壞男人沒有分別。國正因為生意上的事已成定局，反而能夠心平氣和地分析案情。最終，陪審團基于疑點利益歸于被告原則以6：1的大比數裁定Chima強奸罪名不成立。

通過這個案件，我們也從正面看到了陪審團的眾生百態，每個人作出判斷前也許或多或少會受到自己人生經歷的影響，但無論如何，讓非法律專業的民眾參加審判的初衷是想通過生活常識來準確、適度地還原案件事實的本來面貌，使法律裁決能夠與普通人的良知和判斷最大限度地保持一致，反映社會普遍的價值取向，為法官的裁決提供更加真實可靠的事實依據。陪審團制度是普通法訴訟體系中的一項重要制度，建立在普通法寧縱勿枉的信念之上，使被告面對政府的強勢控告時能在較為弱勢的局面下得到公平的審訊，以盡量減少無辜者被判有罪的可能性。但其缺點也漸為人們所詬病，諸如訴訟成本高昂、程序復雜冗長等。然而，任何一項制度都不可能完美無缺，在步步逼近真相的過程中，更是對每一位觀眾的良心拷問：人性究竟有多少陽光照不到的角落？有多少局外人不了解的曲折迷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