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使微如塵埃，也要踏遍海洋

何七

在教授專業課的老師里，我最佩服的是周老師。

周老師因為學習不好，讀高中時曾復讀一年，不過即使這樣最后也只是考了一個普普通通的高職院校。他家里并不富裕，甚至還打算讓他放棄學業外出打工，最后在周老師的堅持下才同意給他一個繼續上學的機會。上了高職的周老師沒有選擇沉淪，依舊保持著高中的學習習慣，專升本、考研、考博，到最后他居然成了他高中同學中生活最好的一個。

周老師說得輕松，不過我卻知道其中的艱辛，因為我也走過一段與他相似的路。

高中入學時，我是以全縣前100名的成績進入學校的，理所當然地進入了重點班。

我們學校是當地唯一一所重點中學，而重點班的學生更是被稱之為“天之驕子”。那時候，我自以為進入重點班就已經萬事大吉，可以享受最好的師資，全校的資源照顧，未來的路簡直就是康莊大道。因為那時每天都能看到其他班同學羨慕的目光，年少輕狂的我不由得飄飄然起來，認為學習是再簡單不過的事。

那時網絡小說開始流行起來，吸引著無數青少年的眼球。早上、中午、晚上，只要有時間我就會抱著手機沉浸在一章章小說中無法自拔。

網絡小說通常是有幾十萬甚至上百萬字內容的，作者每天都會更新，一本書可以連載許久。而我自以為可以掌控一切，每天匆匆完成老師布置的作業后便迫不及待地看著每天更新的章節。最多的時候同時追好幾本書，幾乎所有的課外時間都耗在了小說上。

這樣做的苦果很快就出現了。學校的班級分類實行流水制，重點班的學生如果成績跌落到一定名次，就會被強制進入普通班，而空出的名額便會被普通班學習優異的同學得到。

高一的期末考試，成績原本處在重點班上游的我陡然跌到下游，僅僅差幾個位次，就會被踢入普通班。于是，老師、父母輪番開始上陣找我談話。在那一刻，我終于認識到自己并不是所謂的天才，甚至最初的榮光也只是初中時用比他人加倍努力的汗水換來的。別人羨慕的眼光，現在看起來完美的生活，也許下一刻就會灰飛煙滅。

高二文理分科，我下定決心想要重回巔峰，卻發現一切都不像自己想象得那樣容易。

本就不擅長理科的我，面對難度呈指數增長的課程時心理幾近崩潰。而更讓人絕望的是，我發現自己小瞧了網絡小說的吸引力，為了能夠逃出網絡小說的“魔爪”，我想盡一切辦法。我將書架中的小說一本本刪除，甚至將看書的軟件卸載。

在軟件卸載的那些日子里我的確有努力地學習，甚至看到了重回巔峰的希望。但沒過多久，我又總是忍不住拿出手機，將曾經卸載的閱讀軟件重新裝上，刪除的書全部找回加入書架，落下的章節全都補上。

卸載、安裝、卸載、安裝……這樣循環往復的步驟不知重復了多少次。有生以來，我第一次在一件事情上一敗涂地，沒有取得哪怕一丁點兒戰果。而因為無法擺脫網絡小說的影響，外加課程難度的增加，我的成績開始繼續下滑，并且很快就到了那個臨界點。

240名，一個讓我印象很深刻的位次。

按照學校規定，只要連續兩次考試的成績低于240名，便會進入普通班。很不幸，進入高二的我很快便達到了要求。

班主任找我談話的那一晚，我心如死灰。可或許是老天不愿看到我屈服于命運，后來的一個消息讓我堪堪留在了這里——學校為了讓學生們適應環境、安心學習，高二之后流水分班的制度被取消了。

結果對我大大有利，無論學習有多差，都不會被趕去普通班了，這似乎是完美的結果，但我沒有感到絲毫高興。無論在哪兒都是一樣的，對我來說，在哪種班級還有什么區別嗎？

雖然沒被趕入普通班，但座位卻從前排逐漸向后撤退。也是，讓那些更努力、更勤奮、更優秀的人得到更好的位置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在那黑暗的時刻，普通班同學眼里羨慕的目光在我看來卻帶著無盡的諷刺。畢竟普通班的許多人都要比我優秀，而我之所以能夠占據良好的資源，不過是學校制度的“施舍”罷了。

剛入學時的意氣風發早就不在，那段黑暗一直持續到高三，持續到距離高考不到百天的時候。

一天，老師讓同學們寫一個總結，總結自己高中的學習生活。拿起筆的那一刻，我迷茫了，高中三年，自己似乎無話可說無事可寫，渾渾噩噩度過的這些年又怎么能夠記錄下來？

那時候我的成績已經是四百名開外，基本已經與重點大學無緣。

不過自己真的放棄了嗎？對于未來真的沒有任何期待了嗎？如果真的放棄，又怎么會反復卸載看書軟件，又怎么會在感冒發燒的時候依舊堅持坐在教室里？我是真的不想讓老師告誡后面的學弟學妹們時拿出我的例子說，看，他入學的時候多么優秀，最后卻落得這么個下場啊。

內心深處，我對未來仍有期待，只是還不夠堅決，不夠果斷。

回到家后我對父母謊稱手機壞了，回到自己房間拿起手機，沉默良久，然后“啪”的一聲將它重重放在抽屜里。

一切都結束了，上面的游戲，看書軟件，全都隨著上鎖的抽屜消失了。陪伴了我那么久的手機終于結束了它的使命。

我忽然想起了以前努力的日子。挑燈夜戰、勤勤懇懇、心無旁騖，不敢有絲毫放松，才換來些許的成績。

其實重點班的光環蒙蔽了我的雙眼，認為自己是一個別人無可比擬的天才，卻忘記為了能夠得到這個光環我曾付出了多少個日夜的不懈努力。

距離高考的日子所剩無幾，我雖然恢復了以往心無旁騖的狀態開始拼盡全力地去學習，但是已經沒有考試可以用來檢測自己是否還能夠進步。我所能做的，只有在刷題與背誦中度過最后的日子。

進入考場的那天其實是十分不安的，不知道這些天來的努力能夠得到多少收獲，所以不敢有任何幻想。

后來成績出來之后，發現只過了重點本科線幾分。普通的成績，在大神云集的重點班絲毫不顯眼，但對我來說，即使沒有重回巔峰，能夠有這樣的分數也已經足夠了。

安娜·昆德蘭說過：“有些路很遠，走下去會很累，可是，不走，又會后悔。”平庸，不是放棄的理由，你不努力，沒人替你堅強。正是因為我們普通、平庸、弱小、不堪一擊，才會如飛蛾撲火一般地奮不顧身，來博取那魚躍龍門的奇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