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先過語言關

老盧

穿越小說和影視作品的主角們剛回到古代時，除了時空旅行的本身令人難以置信，他們還要面對古色古香的生活設施及命運分配的陌生家屬，這與自己平時的生活習慣和經驗完全不兼容。

不過在文藝作品里，一旦主角接受了穿越的事實，他們就可以正常生活了，在歷史知識的加持下，他們還往往立刻成為人生贏家，甚至改變歷史走向。

可對穿越者來說，事情真的如此簡單嗎？

事實上，穿越后，大多數現代人都會因為語言不通而無法開始新生活。因為，即便在中國古代，漢語或漢文化也不是全國通行的。

與一般人的理解不同的是，在古代中國的版圖上，相當面積的國土一直是漢族之外的其他民族生活的家園。在疆域遼闊的漢唐時期，實際上也沒有多少人會講漢語。

如果還要往前，到春秋戰國時期，那穿越者面對的語言環境就更險惡了。

在春秋時期的政治地緣生態下，我們熟悉的各個諸侯國，實際上分布在各地的軍事據點，嵌在各類被征服和待征服的異族之間。在周人實行的“國野制”中，“國人”和“野人”不但等級不同，所使用的語言很可能也截然不同。

如果穿越到講“雅言”的國家，語言環境會不會更友善一些？答案還是否定的。

上古時期的華夏人所說的語言，其語音面貌和當今的普通話有著天壤之別。春秋時期的上古漢語復輔音聲母豐富，缺乏辨義的聲調。直到西漢末年，揚雄編撰了中國歷史上第一部方言比較詞匯集《方言》，其中的所謂“通語”，也并非各地通用的語言，而是各地語言中普遍通用的詞匯。

要形成一個超越各地語言的通用語言系統，還要等到“士族”盛行的魏晉南北朝時期。

對穿越者來說可喜可賀的是，士族通用語不但跨越地域，而且有教材——其語音被記錄在《切韻》一書中。《切韻》按韻母編排，按4聲分為193韻，折合成不帶聲調的韻母則是161個。這一音系的復雜程度遠超今日任何一種漢語方言，不經過系統的語言學和漢語音韻學學習，很難掌握。

穿越者要穿越到哪一個年代，才能面對稍微友好一些的語言環境呢？

自晚唐五代以來，類似當代聲母韻母拼合表的“韻圖”逐漸興起，這是一種識字輔助工具，用表格的形式反映當時的語音結構。有了這樣的工具，穿越回去的現代人至少有了現學現說的余地。

如果有人穿越回元、明兩代，成為上流人物，充斥在耳邊的多是類似昆曲、京劇中生角的念白語言，摻雜一些北京話中經常出現的語音。如果穿越者對這樣的語音也感到焦頭爛額，那就最好舍遠求近，穿越回北京官話逐漸占據優勢的清代即可。

（純天真薦自《讀者·校園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