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清官斷案到俠義江湖

枕星子

“我一到任，必要為國盡忠，與民除害，上報君恩，下安民業(yè)，剪惡安良，也不枉生在世上。男子漢大丈夫生于人世，必要轟轟烈烈作一場事業(yè)，也不辜負此生，落個流芳千古，方稱一件美事?！?/p>

說在康熙年間，來自成都府的彭朋被任命為三河縣知縣。赴任前他信心滿滿，準(zhǔn)備大展拳腳，發(fā)出上述肺腑之言。誰料還沒正式上任就遇到一個案件，私訪時被當(dāng)?shù)氐膼喊岳畎撕詈涂琢量垩海铧c丟了命，幸好被下屬及時救出。惡霸李八侯的哥哥李七侯是個俠義之士，對其弟的所作所為心懷愧疚，請求留在彭公身邊做事，成為他的得力助手，《彭公案》的故事也就此展開。

與同為中國四大公案小說的《包公案》《海公案》《施公案》相比，《彭公案》的影響力稍有遜色，主人公彭朋的名字也不如包拯、海瑞、施世綸一般如雷貫耳。但無一例外，他們都是經(jīng)過大量文學(xué)加工的真實人物，都是以執(zhí)法無私、為官剛正、敢于替百姓申不平而頗受愛戴的清官。他們往往在民間有較高聲望，人們口耳相傳附會了不少故事上去，逐漸形成系列小說，與他們在歷史上的形象相去甚遠。

人判不行，神判來湊

盡管糟粕不少，但公案小說用引人入勝的寫作手法，貫以“正義也許會遲到，但不會缺席”的主旨解決一些冤案，還是滿足了市井百姓的心理需求，深得他們的喜愛。

簡單來說，公案小說的故事類型無非涉及財、色、權(quán)等幾類，立案緣起不是官府直接接到報案，就是身為官吏的主人公遇到冤魂自陳冤情或者某種對象“顯靈”暗示。在辦案過程中，有時遇到瓶頸，智商不夠用，人判行不通了，就靠神判了。

包公的故事在前期中，有不少具有神判性質(zhì)的案件。如《龍圖公案》里共有十二個“坐赴陰床”的故事，即在冥界審理亡魂，一般與現(xiàn)實案件聯(lián)系較少。而《施公案》應(yīng)該是四大公案小說中神判色彩最濃的，主人公施世綸也許是“體質(zhì)”特殊，總能接到“鬼神”的指引，推動案件偵辦朝著正確的方向前進。

有一次，施公遇到上司刁難，限他在三日內(nèi)將一起有頭無尸案破了，否則給他好看。此案線索極少，施公也是一籌莫展，只好對著人頭祈禱，希望得到一些指引，好為其報仇雪恨。施公話音剛落，一陣旋風(fēng)驟起，繞著人頭打轉(zhuǎn)，施公心下了然，吩咐衙役跟上旋風(fēng)。只見旋風(fēng)在人群中東滾西轉(zhuǎn)，速度極快，似乎在尋人。衙役幾次跟丟，旋風(fēng)都又回頭引領(lǐng)，最終將他們帶到案件相關(guān)人士面前。施公順藤摸瓜，此案才得以順利告破。

智勇雙全，與奸臣斗到底

《海公案》中的海瑞也被塑造成一個仙獸投胎、能通鬼神的神異形象，但他與鬼神打交道不算多，與奸臣嚴嵩斗智斗勇才是他的主要業(yè)務(wù)，貫穿了整部小說，這也是《海公案》與其他公案小說最大的不同。盡管海瑞與嚴嵩的第一次正面交鋒在故事中出現(xiàn)得較晚，但兩人的糾葛很早就已經(jīng)產(chǎn)生了。許多看似沒有關(guān)聯(lián)的情節(jié)，實則草蛇灰線，伏脈于千里之外。

一開始，嚴嵩被嘉靖皇帝欽點為狀元，正是春風(fēng)得意時，而海瑞誤了會試，進京后借住在一家豆腐店中，等待下一次考試。豆腐店的店主張老兒被人設(shè)計陷害，海瑞得知后，屢次出手相助，張老兒的女兒元春心懷感激，親手做了只鞋送予海瑞。后來元春入宮為妃，這只鞋幫海瑞開啟了仕途，也多次在海瑞與嚴嵩的斗爭中起到一定作用，讓海瑞取得了勝利。

可以說，《海公案》大部分的情節(jié)設(shè)置和人物描寫都是為了海瑞與嚴嵩的斗爭安排的，海瑞與嚴嵩一白一黑、一正一奸，兩個臉譜化的突出角色構(gòu)成了整個小說的主體。

江湖俠客才是真主角

到了清朝中后期，公案小說出現(xiàn)了與俠義小說合流的趨勢。俠義公案小說的開山之作《施公案》中的俠客代表人物黃天霸僅僅是以仆人的身份偶爾出鏡，還算不上主角。《彭公案》中除了李七侯，還有各路綠林好漢近五十人，他們行俠仗義，時常來協(xié)助彭公辦案，則是以配角群像的形式出現(xiàn)。以包公為主人公的公案小說，從《百家公案》《龍圖公案》，發(fā)展到清后期形成的《三俠五義》，加入了展昭、白玉堂等江湖俠客形象。作者對這些俠客著墨頗多，甚至在很多時候“搶”了包公的戲份，成為了真主角。

白玉堂算是中國俠義公案小說中第一個形象飽滿立體、性格鮮明復(fù)雜的俠客，文才武略樣樣精通，既有“興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大害”的高遠抱負，又放蕩不羈，恣意散漫。白玉堂的故事是《三俠五義》中最精彩的部分，戲弄龐太師也好，大鬧皇宮內(nèi)苑也好，刺殺意圖謀害忠良的太監(jiān)郭安也好，甚至最后三探?jīng)_霄樓壯烈而死，白玉堂的形象早已比包公出彩。但還有一部分俠客，淪為愚忠的鷹犬，失去了原本的豪氣，也是一種可惜。

清王朝滅亡后，公案小說與俠義小說又從合流走向了分流，邁向了不同的道路。前者發(fā)展成更注重邏輯的偵探小說，后者發(fā)展成遠離廟堂、江湖氣息更濃的武俠小說，其中一脈相承的，大概就是對滿含酸甜苦辣的社會百態(tài)和錯綜復(fù)雜的人際關(guān)系的反映吧！

（范占思薦自《廉政瞭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