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劇意識的形成
——通過比較尤金奧尼爾與莎士比亞劇作

□孟 杰 王理鵬 西北大學

談論悲劇，總是繞不開古希臘悲劇和古希臘神話。如果說古希臘文化對于奧尼爾和莎士比亞悲劇意識的形成是文化根基，那么社會現實對于他們悲劇意識的形成就是催化劑。

一、古希臘戲劇與希臘神話的影響

奧尼爾曾說：“只有今天，人們才把悲劇看作是不幸，古希臘和伊麗莎白時代的人比我們高明，他們能感受到悲劇具有使人崇高的巨大力量。悲劇使他們精神振奮，去深刻理解生活，并且使他們超脫日常生活的瑣細考慮，他們看到悲劇使他們的生活變得高尚。”

古希臘悲劇中所展現的與命運頑強抗爭、英雄的崇高，在奧尼爾和莎士比亞的悲劇中得到了繼承和超越。

奧尼爾是唯一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美國劇作家，四次獲得普利策獎，他一生創作的四十五部作品主要以悲劇為主，他的創作過程更是將悲劇視為文學的最高形式。

在《天邊外》中，羅伯特在生命即將結束時，沒有悲痛和悔恨，而是充滿幸福和希望：“我最后得到幸福了，自由了，自由了！”此時的羅伯特是典型的悲劇英雄，面對無法逃避的悲劇命運，他始終懷揣希望，他雖然不像古希臘英雄那樣面對命運進行激烈的抗爭，但他的這種在不可避免毀滅自己現實中所持有的幻想與希望本身就是一種抗爭，帶有明顯的古希臘悲劇精神。在責任和愛的壓力下致使對理想追求的延宕，更超越了古希臘的悲劇精神。

莎士比亞劇作《哈姆雷特》也充分體現了古希臘悲劇中悲劇英雄的崇高。“生存還是毀滅，這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哈姆雷特復仇的延宕更多的是由于信仰和現實的難以調和，而他的毀滅帶著古希臘英雄的悲壯與崇高被世人銘記。

古希臘神話中復仇、追尋的母題在奧尼爾和莎士比亞的作品中都有體現。《悲悼》中克里斯汀為愛情復仇，卜蘭特船長為母親復仇，萊維妮亞為父親復仇，奧林為愛復仇，這與《美狄亞》的復仇何其相似。《天邊外》羅伯特對于信仰和夢想的追尋，《羅密歐與朱麗葉》對于愛情的追尋。

二、社會環境的影響

奧尼爾的悲劇，根植于信仰斷裂的資本主義社會文化現實，繼承了從古希臘悲劇到莎士比亞悲劇的偉大傳統，同時又汲取了尼采等人西方現代哲學的精神營養。傳統意識與現代意識的交叉，社會文化現實進一步促成了奧尼爾悲劇意識的形成。

悲劇意識常常發生在歷史轉型時期，形成一個悲劇地帶。奧尼爾處于資本主義精神危機的時代，他對社會的冷酷無情有切身體會。當時的美國社會已經進入機器時代，西方文明正陷入全面的危機當中，產生了現代人的生存危機。奧尼爾執著于反思社會現實，思考生存的價值與意義。這種社會現實也促成了奧尼爾悲劇意識的形成。

《毛猿》工業主義對人的異化所造成的悲劇。主人公楊克崇拜機器，甚至成了機器的一部分。他從迷失，開始踏上尋找自我，尋找信仰，尋找生存意義的旅程，直到最后的絕望。楊克的悲劇是工業社會所有人的悲劇，他的迷失也是所有人的迷失，迷失在機器中，迷失在工業中，迷失在金錢和物欲中。

莎士比亞主要的悲劇創作處于英國政權交疊的時期，資產階級崛起并且與封建專制同流合污。莎士比亞意識到，僅僅是高舉解放人性的旗幟，單純的歌頌人的獨立精神，并不能化解社會的罪惡和人性中的貪欲。他透過黑暗和殘酷的現實發現新興資本主義人文價值觀并非萬能的良藥，更無法拯救這個顛倒混亂的時代。這促成了莎士比亞悲劇意識的形成。

《哈姆雷特》這部悲劇，深刻地反映了人文主義理想的致命弱點和在黑暗現實面前的脆弱無力。哈姆雷特有著美好的理想和高尚的情操，他看到了封建社會衰亡、資本主義的興起和處在這一歷史轉折中的種種社會矛盾。

莎士比亞有別于奧尼爾始終堅持悲劇創作的一點是，莎士比亞在創作中期癡迷于悲劇的創作，但隨著他對人文主義和社會黑暗的進一步認識，他在創作后期轉為傳奇劇的創作，寄托于幻想。但這非但不是莎士比亞悲劇意識的消弭，反而是進一步加強，只是表達方式的不同而已。

張 萌 《迷蒙雨后》 53cmx37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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