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桌，百姓家的民俗化石

□ 葉廣學

八仙桌是一種很有意思的家具。

這種家具在鄉下農戶家里有，城里人家里也有；客家人家里有，廣府人家里也有，常見得很。八仙桌一般高四尺許，桌面邊長四尺六寸左右，下面是兩對可以拆卸的桌腿，四邊配上四張條凳，可以容納八個人圍坐在一起。八仙桌也有桌腿和桌面連成一體的，這種款式的桌子適合在廳堂中常年擺設。這兩種八仙桌我家里都有，固定腿的八仙桌常年擺在老家大廳內，上設有香案，每逢初一、十五或過年過節拜神時使用；活動腿的八仙桌通常是拆下疊起，存放在房間的二架棚上，要用的時候便取下來，安上桌腿即可。

八仙桌的名字是怎么來的呢？我想，也許是可以供八個人坐在一起吃飯，人數與“八仙”吻合，故民間把這種桌子雅稱為八仙桌。在民間，八仙桌又叫八仙臺。桌是書面語，過去官宦世家、大戶人家、文化人愛稱八仙桌；臺是口語，平頭百姓愛稱八仙臺。

相傳，當年八仙結伴云游天下，路過“畫圣”吳道子家鄉的時候，恰巧又渴又餓，就一同來拜訪吳道子。吳道子正在家中作畫，忽見八仙到訪，連忙上前把他們迎進房內，搬椅子、倒茶招呼。又渴又餓的仙人們，接過茶就一個勁兒地喝起來。吳道子想，看來仙人們不但口渴了，肚子也該餓了，難得他們光臨，我就招待他們吃頓飯吧。

于是，吳道子便吩咐書童準備酒菜。大畫家的家簡樸得很，而且擺滿了書畫，沒有一張能供這么多人圍坐的大桌子。吳道子靈機一動，大筆一揮，在地上畫了一張四四方方的桌子，指著畫對八仙說：“學生家里沒有大桌子，真是怠慢眾仙家了。如果能有這樣的一張桌子就好了，正好供眾仙家坐著吃飯呢。”呂洞賓說：“這有何難？”說完，他便對著地上畫好的桌子吹了一口仙氣，畫在地上的桌子立刻“站”了起來，成了一張結結實實的木桌子。吳道子搬來四張條凳，一張凳子坐兩位仙人，于是八仙就高高興興地吃喝起來。

呂洞賓問吳道子：“吳先生畫的這張桌子倒是很實在，叫啥名字呢？”吳道子想了想說：“這桌子本來是沒有的，我憑空想用這樣的桌子招呼眾仙家，就隨手而畫。它能成為桌子，全靠沾了仙氣，就叫‘八仙桌’吧！”于是，八仙桌的名稱便在民間流傳開了。

在布依族的老百姓中，也流傳著關于八仙桌來歷的故事。傳說，以前布依人吃飯是沒有桌子的。一天，一戶人家要娶媳婦，中午擺飯時太陽變得火熱起來，蹲在地上吃飯的親戚朋友個個被曬得滿頭大汗。剛擺了兩輪宴席，天上就烏云滾滾，下起瓢潑大雨來，地上的飯菜被雨淋得吃不了。這時候，外面來了八個人，自稱是這家人的“遠房親戚”，其中一人騎驢，一人拄拐。這幾位“遠房親戚”讓主人把原先擺在地面的飯菜收進廚房，又叫其他親友們先去換干衣服，暫時不要到堂屋里來。等親戚們換好衣服再來到堂屋時，只見堂屋里擺上了一大排整齊的木方桌，四周還放上木條凳，親戚們可以按每桌八人坐下吃飯。主人見狀，激動得不知說什么好，只是一個勁地請八位“遠房親戚”坐下吃飯，嘴里不停地念叨：“我的天哪，搞來這么多桌子，你們真是神仙哪!”剛說完，幾位“遠房親戚”倏地不見了。這時所有的親戚都感到奇怪，都說他們可能就是張果老、鐵拐李等八位仙人，是來幫布依人家辦好事的。后來布依人家就稱這種四方桌為八仙桌，凡是辦酒席或親戚朋友來訪，都用這種桌子吃飯喝酒。為了紀念八仙的功德，平時有好酒、美食，布依人家都要擺在家神腳邊的八仙桌上，表達對八仙的感謝。

自古以來，八仙桌就是十分實用的家具。在大圓桌、新潮異形桌流行的今天，八仙桌的實用性依然如故。因為八仙桌方方正正，可以整齊地擺放各種物品，因此很多場合都能派上用場，如祭祖拜神、紅白大事、醮會打齋、舞獅采青，甚至打撲克、玩“天九”、開宴席、放茶水等均可，說八仙桌是承載民俗文化的“重器”，一點都不為過。民間不是有出戲叫“八仙賀壽”嗎？可是，只有富人做壽才能請來名伶演“八仙”，窮苦人家是想都不敢想的。怎么辦呢？有人就在廳堂里擺一張八仙桌，在桌子上擺上香案，不也是“八仙賀壽”了嗎？

中國民間對神仙是很敬重的，于是與神仙有關的東西也跟著沾了光。在不少地方，八仙桌就一直享受著這種榮光。民間對使用八仙桌設定了許多禁忌，比如婦女不能坐在八仙桌旁給小孩喂奶；擦桌子的時候要輕、要順著桌面的木紋往自己方向擦；不能隨意敲打桌面；設宴時桌面的木紋要朝廳堂的正門；同一圍桌，只有輩份高的人才能坐面朝正門的里首，俗稱為“坐橫頭”、“坐上橫”，其他的位置按順序分為“下橫”和“伺酒”或“伺菜”。

民間的八仙桌，通常漆成棗紅色或深紅色，寓意“見紅大吉”。有的八仙桌用名貴木材制作，雕刻或彩繪上精美的吉祥圖案，有的桌面上還鑲嵌有精美的云石、美玉等，四周配的也不是條凳，而是帶靠背的椅子或鏤空的鼓型坐墩。當然，這樣的桌子是有錢人家才能用得上。普通老百姓家庭用的八仙桌和條凳通常都是用杉木制作而成，輕便耐用。隨著社會的進步，八仙桌的款式也在不斷更新，有傳統款式的，也有局部西化的；有傳統竹木材料做的，也有不銹鋼和塑料做的，不一而足。

無論社會怎樣發展，八仙桌這種傳統、古老的家具，依然享受著人間煙火，默默地承載著厚重的民俗文化，活躍于民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