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地戀歌

青海◎章治萍

掬別溫泉

毅然惜別荒原沉痛的淚珠，最后一次將靈魂沐洗。那熟悉的晚鐘，遙遠而清晰地傳來，敲擊愚笨的頭腦和僵硬的身軀，一聲聲漸悠漸重……

貪婪地浸泡在你溫馨的懷里，憂悒和愁悶更加素白、明澈。舒展四肢，長長地嘆息以往的勞累和苦惱，一時間，我仿佛一只茸翅初生的雛鳥，用口銜的奠祭之品，孝敬上蒼——讓我平安享有這最后一次磨難，過后，讓磨難成為我畢生的榮耀。

讓思索徜徉于詩行之間，汗水雖然杳無蹤痕，但一切的意趣經過細嚼之后醉人心扉一位長途旅人，被你熏陶得遲遲忘卻歸期，憑借你的友情，他原本空蕪的內心滋生青青芳草，有蝶自草間做愛。

滌凈浮塵，利落地想起半段神話：愛枯里，葉枯里，年輕的神主，我自己……

常年山頭雪

在大柴旦鎮，東北方向有一座高山，山頂常年披著冰雪，我始終沒有上去過。

有客講，她是天帝孩提時失手掉落的一支奶油雪糕，天帝長大后，罰她飽嘗四季的冷冷熱熱、風風雨雨。

有客講，她原是姑娘的一頂帽子，在一個風雪天，被大山之神摘掠了去。

有客講，她是大山為早逝的愛妻扎起的一朵懷念的白絹花……

我沿著彎彎曲曲的干竭的魚卡河，在戈壁深腹，廢寢忘食地探詢你的溯源。失望歸來，覺得我比她榮幸，至少我還有一所小房子隱藏往日的今后的秘密，而她連這點都沒有，全部攤曬在高天之下。她實在太不公平，為什么不能變一變，變為冰，變為水滴，變為短短的溪，變為長長的河，變為廣闊的江海……

那是一片冰清玉潔的永恒的圣地，無路攀援朝拜，只好在山腳借助經緯儀，讓目光在她懷里撒嬌般地打個筋斗。一霎間，我揣摩到她已經與大山一起激動萬分。

離開小鎮之后，我倒相信那是大山的愛妻祭奠大山的白絹花。其次，才是逗樂的童話，或者傷感的故事。

獨涉遠鄉

許多年了，那一大片無人區卻一直在我眼前晃蕩，逼迫我時而緘默無語，時而激情澎湃……

忘不掉當年蘊含四季的思戀，悠然獨行，筆直地走向渺無人煙的極地，去看日出日落、月升月降；去看芨芨草欣然起舞，盡興乘風吟唱；去看雪蓮鑲嵌荒坡，無人采擷；去看蚊子和蒼蠅恣意侵辱著過客，驅之不散……去看上帝的葬禮，去聽葬禮中歡笑的樂魂……弦管皆斷……是人皆呆……

走起來呀，伙計，別被夢縈繞，別存有某種僥幸，我們一定是被什么作弄著，而我們又甘于接受這種無止盡的作弄。獨涉遠鄉，如螞蟻沙沙地爬，前面沒有安憩的茅舍。

走下去呀，伙計，別被枯燥吞沒，別被疲倦壓垮，我們一定是虔誠的朝圣者呀，而我們又甘于接受這種欺騙自己的朝拜。獨涉遠鄉一路之上，抒寫著漫漫詩行。

淤積四季的遺恨，惘然獨行。用寂寞逃避婚典的喧囂……賓客皆散……新娘啜涕……

遠鄉，獨涉著新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