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 亮
你有沒有夢見鴿子
夢見天空被鴿子填滿了
天空那么大
鴿子接連不斷地落下來
有時三五只
有時七八只
有時一只
正好砌進三五只與七八只之間的
縫隙里
你有沒有夢見黑暗
夢那么小
黑暗沒頭沒腦地泄下來
你不由自主地從夢里浮出來
鴿子那么白
黑暗那么黑
你有沒有夢見鴿子是怎樣
變成黑暗的
如果一個人埋在黑暗里
如果一個人在黑暗中發芽
開了一樹的花
如果一個人情不自禁
公開了這個事實
并多嘴說出那是一種
聚起你所有的燈也撕不破的黑暗
你是不是從此戒掉了
走夜路的習慣
毅然決然,不由自主
還是不知不覺
在路上,一個瘋女人
帶給我的心動
遠遠大于一個穿著入時的
漂亮女人
她為什么要瘋
怎么會瘋成這樣
她還能不能
回到不瘋時的樣子
我甚至暗自推想
給她洗一個澡
換上干凈的衣裳
用寫抒情詩賺來的錢
買一只小包
掛在她瘦削的肩上
然后,將她放進面前的人群里
她會不會突然冷笑一聲
像破殼而出的核仁
扔掉我推想的一切
繼續她瘋癲的旅程
風和日麗的一天就這么過去了
生命的墻上又高出一塊磚
這磚看起來那么孤單
還有點傷感
讓人懷疑它的風和日麗
是不是真的
風和日麗的一天
就這么過去了
還有更多的磚
更多讓人懷疑的風和日麗
陪伴它,平衡它
把生命的墻一層層地壘上
或者壘下去
即使停下來,也要停進骨頭
我不停進我的肉里
我的骨頭曾是一些人的靶子
看別人拿自己的骨頭當靶子打
是一件不快樂的事
停進肉里要舒服些
衣食無憂,像富貴人家的生活
我不是富貴人
所以堅持住進骨頭里
蔑視利器敲打骨頭的聲響
拒絕肉的誘惑
屈曲,猥瑣
看上去,它們這輩子
并不想有什么作為
就這么守在那里
尤其是,成群結隊的
屈曲、猥瑣地守在那里
讓人無端地想到“森林”兩個字
又無端地覺得,它們
和森林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