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爸爸不過節（散文）

◎ 羅奎芝

這一天是父親節，我給在福泉農村的阿爸打電話。雖然我知道 我爸從來不過節，而且他是不記得自己生日的人。

爸爸不記得生日，但他卻清清楚楚的知道我是農歷二月二十二日出生的。他無暇給自己過生日，我卻給老爸過過兩次生日。第一次是我小學二年級的時候，那次我給他做了一碗“長壽面”，這碗長壽面是由一包五角錢的方便面和一個土雞蛋組成的。那個時候，對于住在貴州福泉的我們家來說，一包方便面和一個土雞蛋都是很奢侈的東西。我還記得當我把這碗面端到爸爸面前時，他雖然責嗔我浪費錢，臉上卻掛滿了幸福的笑容。我還記著細節，這碗長壽面是爸爸讓我和媽媽先吃了一大半，他才舍得喝了幾口湯。

爸爸是一個勤勞樸實的農民，只要他賣糧食回來有一點錢，他都會給我們兄妹一角兩角。我們立即就會高興老半天，然后趁天黑之前約好小伙伴第二天去集市上買東西吃。盡管知道不是趕場的日子，我們五六個小伙伴也會走十多公里的山路去到集市上的小賣部買零食吃，別看才幾角錢，卻可以買回一大堆的東西。問題在于時間的漫長，我們從早上八九點出發，回來時已經是下午五六點鐘了，別看買了一大包東西，我們的肚皮更厲害，買的東西會被我們一路消滅完了。

第二次給老爸過生日是在我大一第一個學期快期末的時候。你會問我為什么隔了那么久才想到給他過第二個生日？其實不是我沒有孝心，我家因為爺爺奶奶去世得早，老爸從小就擔起了家里所有大大小小的事。當我們兄妹提議給他過生日的時候，往往會被他給堅決否決了，他說以前爺爺奶奶他們那么辛苦都沒有過高壽，我就不能花費了。也許是被老爸拒絕過多次，老爸的出生日期漸漸淡忘在哥哥姐姐們的腦海中，但是我從來沒忘，我心存一個心愿，總有一天我會給我的阿爸買一個大大的蛋糕，讓他過上一次真正的生日。

對于我的成長來說，阿爸在我的心中是無人能比的。每次想到他大半夜穿著一雙破爛不堪的鞋陪我走了十多公里泥濘路，直到天亮看著我走向學校的大門，他才離去的場景。想到在寒冷的冬天，他五點多就起床，走十多公里的山路到鎮上，然后又打輛摩托車到市里，到我所在的高中參加開家長會，阿爸看到坐在教室里早讀的我后，他笑了，他開心的笑了。當時，我和我的同學們卻哭了，一位六十多歲的老人啊，大早上冒著刺骨的寒風也來參加這個并不重要的家長會，還笑嘻嘻的站在教室門口看著我，他的面容是那么慈祥！

等我漸漸懂事后，才明白，原來爸爸要的不是我們給他過生日，而是希望我們都健健康康的陪在他和媽媽的身邊。在人前他不會夸我們兄妹多么懂事。他只會說，我家的這幾個娃娃我沒花幾塊錢就把他們拉扯這么大了。其實，我們的健康成長就是他最大的心愿，是啊，我們都快樂地長大了，阿爸卻一天天變老。

孩子大了會出去尋找自己的夢想，父母老了卻只能在家等著孩子的早日歸來。當高考填志愿時，老師問我想要填哪里。我說只要是貴州，哪里都行，最好是離家近一點的。并不是我不想出去看看，并不是我沒有遠大的人生追求，也并不是我過于依賴父母，而是有比夢想更重要的東西，那就是——父母。我們有的是時間去尋找我們的理想目標，但是父母卻一天天老去，我們能陪在他們身邊的日子實在是太少。我們兄妹四個現在都沒有哪一個陪在父母身邊，每次打電話，阿爸總是問我什么時候回家，每次聽到有車路過門前，阿爸都要去看看是不是我們回家了。

那一次，當我提著大大的蛋糕回家時，阿爸高興極了。這是他第一次看到真正的蛋糕，也是第一次嘗到蛋糕的味道。有時候我覺得自己非常沒有出息，沒有能力早日給爸媽富裕的生活，也不能給他們一個無憂無慮的幸福晚年。在蛋糕上是我特意選的一個溫馨的家的圖案，還有一個大大的繁體的壽字。我知道這并不能真正使他們從心底里開心起來，他們需要的是看到我們兄妹都有一個好的歸宿，并且能經常陪在他們身邊，他們看到我們開開心心的生活，這就是給他們最好的禮物?？墒窃谖覀冃睦?，爸媽永遠都快樂才是我們最大的心愿。

我的爸爸不過節，但這次打電話給他的時候，他居然知道父親節，知道我打電話給他就是想說聲父親節快樂，這令我太吃驚了。一個讀書只讀到二年級的66歲的阿爸居然也知道父親節？我問他怎么知道的，他只是笑，卻怎么也不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