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亞博
手機可能是移動互聯浪潮下最成功的一種大眾工具。它的便攜和即時性,既是對人們便利生活的滿足,也是對人們時間精力的剝奪。
2012年成為互聯網歷史上的一個拐點,手機接入互聯網的用戶數量達到3.88億,手機用戶首次超越PC客戶端用戶,網民互聯網接入方式呈現全新格局。現在,在中國人通勤的公交地鐵上、用餐休息的餐桌前、家家戶戶,隨處可見人們低著頭用拇指刷著手機,旁若無人。
但在人們的心里,手機始終是個工具的定位并沒有發生改變。人們可以隨時隨地通過一塊藍光的屏幕,根據興趣,把自己投入到那些文字和圖像中去。在移動互聯網快速增加用戶的期間,新生手機APP建立了一個個聚人氣的陣地,資訊、社交、視頻各大類商業平臺開始布局爭奪受眾。人們在各類APP中,自主挑選著符合自己偏好的軟件。手機的便攜和移動互聯的即時結合在一起,既放大了人們生活中的便利,也放大了人們生活中的欲望。移動互聯時代下,個人生活可能得到更即時的滿足,也可能遭遇更嚴厲的剝奪。
新晉獨角獸行列的五大文娛傳媒類公司之一知乎,在2013年向公眾開放注冊,隨即約40萬人選擇了這個問答平臺,一年時間內注冊使用人數升至400萬。
王玨就是在這一年下載了知乎APP。那時候,她剛剛高分通過了托福考試,在美國開始了新的研究生學習生活。在此后的兩年時間內,王玨回答了大大小小的問題100多個,粉絲數從零漲到了近12萬,回答被點贊20萬次。其中,很多都是她閑暇之余在手機上敲下的一句話,有的一句回答就能得到近4000人點贊。
王玨最開始使用知乎的原因很簡單,“托福考試比較難,我又比較擅長,所以想更多地幫助一下別人”。在備考托福的時候,王玨不時會在一些留學論壇看別人分享學習經驗的帖子,自己偶爾也會發帖。等到她通過托福之后,她便在知乎上關注了海外留學、托福考試等話題。“因為有之前論壇答題的一些經歷,注冊知乎之后,我直接就去答題了。”王玨說。
她在知乎上被眾人所知的,源于她回答了一道“你最勤奮的時候是什么樣子”的問題。在這個回答里,王玨回憶了自己大學整個的學習經歷。“考了7次托福,然后就是GRE,幾本單詞書全都被我翻爛了。”這篇一萬多字的分享,獲得了4萬多人的點贊,粉絲快速增加,王玨成為知乎的大V用戶。此后,王玨分享了她在美國讀研的經歷和感情生活。一些回答像這篇一樣寫得很全面,也有約占總數三分之一的回答只是簡單的一句話,她隨時隨地分享著一些自己的想法。
王玨原本就是個喜歡分享的人。“我看到覺得有價值的東西,我就愿意去跟別人說。”王玨說。大學的時候,同宿舍的一個女生不太自信,王玨就告訴她做什么事都要主動,不要覺得自己不如別人優秀。王玨作為學校交友協會的會長,每次組織舞會或者其他活動時都帶上這位室友,教她怎樣去更快地交到朋友,后來還幫助她找到了男朋友。
移動互聯的發展給了王玨一個廣闊的分享平臺,很多人在看了她的分享之后,想建立一個可以跟她隨時溝通的渠道。王玨干脆就建了四個群,粉絲都加了進來,大概有兩千多人,王玨自己也被拉進一個知乎大V的群。這些群里平時會分享一些知識,討論一些學習方面的問題。王玨說,“剛開始的時候我還看一看他們說了什么,沒多久我就不太關注了。”再后來她開了一個公眾號,很快有幾萬人關注。
那段使用知乎的經歷,對現在的生活仍然產生影響的是王玨通過知乎的群認識了現在的先生。那時候,王玨喜歡看《我是歌手》,一直喜歡里面從清華畢業的李健,“我是一個目的性非常明確的人,我就想找一個清華的男生。”王玨利用零碎的空閑時間,用手機在知乎上把所有和清華相關的帖子都看了一遍,把自己感興趣的答主全都關注了,準備以后聊一下。也是在這個時間點,王玨的先生通過知乎的群加了她的微信,他在知乎上是王玨的粉絲,恰好也是清華畢業。兩人慢慢熟悉,最終走到了一起。
在知乎上獲得20多萬的點贊量,王玨覺得并沒有怎么樣,“每次回答都是幾千到幾萬贊,后來也就習慣了”。在現實生活中,王玨的同事或者一些合作伙伴會告訴她,看過她寫過的東西。王玨說:“我并沒有覺得那些虛擬的點贊會給我帶來更多的成就感,因為生活中,我工作得也很好,現實能給我帶來更大的成就感。現在,我的工作比較忙,再也不回答了,十幾萬的粉絲也就再也沒有漲過。”
任怡從2011年開始使用淘寶,在原來沒有淘寶的時候,只要沒課時任藝都會約上同學就去逛街,逛遍每一個商場、每一家店,試穿每一件喜歡的衣服。每次逛街,基本上都是從早逛到晚,挑選試穿各類衣服,大包小包往家拎。這讓任怡慢慢摸索出了哪一類的穿衣風格更符合自己,后來很多衣服不需要試,她也能想象出來那件衣服上身效果如何。
現在,日用品、衣服、鞋、零食等各類商品填滿了任怡的淘寶購物車,她早已提前一個月備好了今年雙十一要買的東西。“我覺得淘寶完全改變了我購物的模式。我現在衣服和鞋基本上都是通過淘寶購買的。”任怡說。在剛開始使用淘寶的時候,任怡還比較謹慎,怕網上的商品和實體店里的商品有差異,她從便宜的開始買,發展到后來越買越貴,連掃地機器人、空氣凈化器一類的電器都開始完全依靠淘寶。
“以前在實體店買衣服時,是什么時候逛街什么時候買,現在是網上網紅什么時候上新款,我就什么時候買。”任怡說,她沒事時就會拿出手機看一下淘寶。任怡現在買衣服主要通過淘寶上的網紅的推薦,衣服的款式、質量不錯的,她都會選擇。任怡熱衷于關注淘寶上網紅的活動,做活動的日期都是按日期交錯進行的,一個月下來不同時間段總有任怡喜歡的一兩個網紅在做活動。“現在資訊太方便了,我會忍不住去看,只要去看了我就會忍不住去買。” 她現在買的衣服比原來逛街的時候買得更多了。
即使,任怡明知道網紅為了營銷,會使用“一次新款現貨僅500件”等各種手段,但是她有時候還是會準確記住銷售時間,并且在當天搶到這件衣服。“如果我搶到了我就會非常開心。如果我沒有搶到,我就會非常懊惱。”任怡自己從根源上也解釋不了自己為什么那么喜歡買衣服,“可能因為買得多習慣了,買衣服并沒有給我帶來那么強烈的滿足感。不過如果現在不讓我買,我肯定會覺得不習慣。”任怡說,“但是如果某段時間特別忙,忙到有時候顧不上了,我也就不看了。會有一定的依賴感,但是還沒有產生一種強制性,讓我覺得必須要去看。”
除了購買的欲望,在美圖軟件、B612等拍照軟件出來之后,任怡也喜歡像其他女孩一樣自拍、修圖。她樂此不疲地在上面花費了大量的時間,讓皮膚變白、把臉縮小、眼睛放大等等,因為一鍵修圖的痕跡太明顯,她總喜歡自己對照片一點點進行修改。最后,任怡會選出部分修好的照片發到微博、微信上共享。
“后來,我的朋友有的買了美圖相機,我看她們拍出來的效果的確很好,我也專門去買了一個。美圖相機讓我感覺更便捷了。”任怡說。任怡看中了美圖相機“從開始拍照的那一刻就開始設置了,打光、攝像頭等各個零部件都會開始做微調。會讓皮膚看起來更好,跟修出來的感覺還不太一樣”。現在她的微信頭像在再一次換過之后,還是自己的自拍,像明星一樣。
在最近這兩年,鄭舟發現自己所有碎片的時間,幾乎快要被微信占據了。電腦網頁廣告彈窗,在手機變相地精準推送上發揮到了極致。鄭舟的微信好友有五百多人,關注的微信公眾號有三百多個,在好友和公眾號陸續增加的同時,好友的朋友圈和公眾號內容的更新也在越來越快。“朋友圈更新標志的紅點,會讓我不自覺地在幾分鐘到十幾分鐘的空閑里點開,看一下新聞又有哪些推送,朋友又發布了哪些信息。”鄭舟說。
微信公眾號讓每一個公號成為了一個資訊類的APP,而且它還輕易取代了應用需要被點開的被動性,定點推送。原來有大段的時間時,出于興趣鄭舟會根據一個熱點的點開所有推送的文章,讀完相關的每一篇推送,他覺得微信公眾號的文章大多是基于網站新聞整合之上的,內容更詳細,視角也更多樣。
兩個月前,泰國普吉島沉船事件,鄭舟根據這些按現場進展發布的推送,判斷出了哪些媒體到達了現場又獲得了新的信息;哪些媒體找到了核心采訪對象,哪些采訪對象分量不足;分析哪些文章可以在之前的基礎上讓邏輯更嚴謹等,這些文章在一定程度上剖析了普吉島沉船事件的原因,滿足他看清事件的前因后果以及更接近現場的愿望。“但是,如果沒有一個系統的核心問題指向,很容易在每天大量的推送中獲益甚微。”鄭舟說。
其中推波助瀾的是很多公號為了點擊量,把大量的工作放置到了制作標題之上。因為這些公號又是自己選擇關注的,很多題目都看起來充滿趣味又有價值,但讀過之后,鄭舟覺得很多文章已不再值得花費過多的時間。
不過不受控制的是,現在鄭舟每天早上睜開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檢查微信的推送,看有哪些熱點的消息。平時空閑時間更是隨時刷微信,甚至在工作忙的時候,他也會停下來看一眼各種推送,“好像需要對每一個關注的公眾號負責,如果不看就會喪失很多信息”。以前在手機沒有這么多信息的時候,工作或者看書時間會有大量的耐心專注地去完成,現在傳統的一切做起來都感覺太慢了,只要稍不注意就會被手機打斷。鄭舟覺得手機讓人興奮的闕值一再升高,很多深度的內容已經滿足不了大腦對如此高頻度刺激的需求了。
最近,鄭舟的一個朋友暫時性的成為了全職媽媽,在照顧孩子之外,她說,“雖然我離不開手機,但是我恨它。我想回到小時候玩泥巴的童年,那時候沒有手機,但是我每天都玩得很開心。現在每天只有手機可以玩,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看手機,拿起來、放下、拿起來、放下,沒有一點快樂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