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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師范大學校內巍然聳立著一塊“國立西南聯合大學紀念碑”。碑的正面陰刻著:“聯大先后畢業學生二千余人,從軍旅者八百余人。”碑的背面是“國立西南聯合大學抗戰以來從軍學生題名”,上列西南聯大共計832位從軍學生的名單。就像西南聯大校歌里所唱到的那樣,“千秋恥,終當雪。中興業,須人杰”,這些學生,正是那個時代的人杰。
西遷昆明之初,西南聯合大學先租用校舍。1938年7月,學校以昆明市西北角城外荒地124畝為校址,修建新校舍。1939年4月,西南聯大新校舍落成,楊振寧回憶,“教室是鐵皮屋頂的房子,下雨的時候,叮當之聲不停。地面是泥土壓成的,幾年之后,滿是泥坑。窗戶沒有玻璃。”至于學生宿舍和各類辦公室就更寒酸了,統統是土墻茅草屋。
西南聯大新校區的設計出自著名建筑師梁思成和林徽因的手筆。資金捉襟見肘,梁氏夫婦的設計方案只得一改再改:高樓變成了矮樓,矮樓變成了平房,磚墻變成了土墻……
聯大的工學院,在很大程度上是以原先清華大學工學院的班底組成的。其中的土木工程系事實上就是戰時的清華大學土木系在抗戰烽火剛剛在盧溝橋燃起的時候,1937年暑假,清華大學土木系1938、1939屆學生在施嘉煬、吳柳生、覃修典等教授率領下正攜帶全部測量儀器到山東濟寧進行測量實習,因此測量儀器得以全部保存下來,后來運到昆明。
聯大的機械系主要也淵源于清華大學機械系。遷校伊始,校舍和教學設備均尚短缺。機械系不但要解決本系和外系的講課任務,還要從無到有建起金工實習工廠和熱工實驗室。幸而早在七七事變前一兩年,清華大學機械系便已在作南遷準備,將實習工廠的幾十臺機床和熱工實驗室的熱機拆遷南運。
機械系的著名老教授劉仙洲,對于機械系的課程設置、師資人選、充實教學設備等方面提出許多寶貴建議。劉仙洲教授編譯的《英漢對照機械名詞》,做到了把外國名詞中國化,有極大創造性。
電機系則是在西南聯大建立之初工學院的另一個系。早在1936年冬,鑒于華北局勢緊張,清華大學電機系也已經將部分設備南運,基本上滿足了教學和實驗的需要。清華還有一部分設備到昆明后撥交清華無線電研究所。
在1938年7月29日,西南聯大第82次常務委員會會議決定,在工學院添設“航空工程系”。這無疑是出于抗戰的需要。設立航空工程系是著眼于發展中國的航空事業。
作為中國建立的第一個航空工程系,西南聯大航空工程系源于清華大學機械系的航空組。1938年開始招收第一屆航空系新生。在前三年的學習中,工學院中的機械、航空等系的基礎課程差別不大。到三年級暑假,航空工程系則有一個月的下廠實習。到了四年級,航空系的課程幾乎都是航空專業課。
在極其艱苦的條件下,經西南聯大師生的努力,航空風洞實驗獲得了卓越的成就。其空氣動力學研究與實驗在當時的中國可謂遙遙領先于其他地區。
1943年,調查德國和日本航空情況的美國陸軍部官員途經昆明時,專門去清華大學航空研究所參觀,并對其表示贊揚。航空研究所空氣動力學組還先后為航空委員會及所屬的兩個飛機制造廠設計了數種飛機模型,包括轟炸機的模型。
西南聯大還在電機和機械兩系中各增加一個班。除了擴大招生規模,西南聯大還解決了教材、圖書、教學儀器等設備的緊缺問題,增設了軍事衛生工程、兵器學、軍用結構等科目,并根據相應科目編譯了相關教材和參考書,開設了一些與抗戰有直接關系的課程。在土木系和機械系課程中增設的軍事課程有:施嘉煬的《要塞建筑》《堡壘工程》,莊前鼎的《兵器學》,王明云的《軍用結構》《軍用橋梁》,李謨識的《軍事運輸》等。在設計課程方面,土木系也新增了《飛機場設計》《船艦設計》等課程,同時,為提高學生的測量技術,學校還積極組織學生到巫家壩飛機場、兵工廠等進行實習。
西南聯大在昆明的后幾年,正值抗戰最艱苦的時期。學校選擇生產自救一途。航空工程系的王德榮教授和化工系主任謝明山教授合作研制生產了“西曼”墨水,和名牌“派克”墨水媲美,但價格低廉,成為當時昆明市面上的暢銷國貨。
擔任家庭教師、中學兼課教師的聯大學生也為數很多。唯有工學院學生的勤工儉學多能結合專業進行。土木工程系的師生與經濟部資源委員會合作,組成“云南水力發電勘測隊”,開發云南江河水力發電的資源,還與中央水工實驗室合辦“昆明水工實驗室”,設計了一批小型水電站,完成了云南騰沖電廠節制閘與引水模型試驗等。此外,還與交通部公路管理局合作,組成“公路研究實驗室”,為抗戰期間云南公路狀況的改善做了不少工作。
工學院有高級知識分子,有熟練的技師和技工,更有從日軍炮火下搶運出來的一些機械設備,到了1943年,在梅貽琦校長的倡導下,辦起了一個“清華服務社”。主要業務就是為當時駐昆明的美軍提供配套服務。美國兵的日常生活離不開自來水。要為美國人裝自來水,就需要大量的管接頭和閥門。清華服務社就承制了這些自來水管配件,在金工實習廠加工。機械系熱工實驗室把一套德國制造的制冰設備組裝起來,生產的冰塊供應當時駐昆明的美軍后勤使用,這也是當時昆明的第一家制冰廠。
清華服務社的土木工程部,承包了修建美軍營房等工程。有了房屋當然還需要家具。清華服務社的家具部承制了這些木器。負責家具廠的是聯大機械系主任李輯祥教授。從建材到營房和家具統統由清華服務社包下來。
在抗戰時期,美軍在中國各地設了不少氣象觀測站,這需要放大量的探空氣球,因之需要大量氫氣。這個業務也落到了清華服務社手里。
這個清華服務社支持聯大到底到了什么程度?在1942—1944年間可以定期每次補助每位教授100美元,機械系參加服務社的每位工作者,也約酬100美元。對于當時生活清苦的聯大教授而言,100美元是一筆不容小覷的“外快”。
由于專業的關系,工學院學生在投筆從戎的聯大學生中更占有較大的比例。早在西南聯合大學尚在長沙未遷往昆明時,機械系主任莊前鼎教授就對學生們說:交輜學校(陸軍交通輜重學校)可以學習汽車和坦克的構造、修理和駕駛,學習一期大約6個月,期滿后可直接參加抗戰,并分配相應工作。后來,該系1938級、1939級除5人外,其他20余名學生全部去了陸軍交通輜重學校學習。1938年2月底,該期學員畢業,被分發部隊任職。清華學生除女學員外,其余學員均被分配到機械化部隊200師。
太平洋戰爭爆發之后,無論是美國志愿航空隊,還是中國赴緬遠征軍,都十分需要軍中翻譯員。1943年11月17日,西南聯大召開會議,討論“本年度四年級學生,自下學期起全部征調,擔任戰地服務,以服務成績作為下學期畢業成績,工作性質大部分為隨軍通譯”。
工學院航空工程系的大多數學生進入了空軍機械學校第11期高級機訓班,學習結束后大多被派往各機場及航空修理廠工作。航空系學生丁乘梁、田保棟、孫冀昌、宋載鎮 4 人被分配到成都第三飛機制造廠。日軍投降后,丁乘梁、孫冀昌和宋載鎮被編入第9地勤中隊赴華北地區接管日軍航空設施。土木系26名學生有22人去修飛機場。電機系的10余名學生則被分派到軍政部電信機械修造廠。
值得一提的還有考入中航公司的西南聯大航空工程系學子們,西南聯大學生駕機無數次地飛越過駝峰航線,從空中運輸到前線的援華物資和出國參戰的遠征軍,他們維護了航線的暢通,但是也付出了沉重的代價,每年均有飛機發生事故。
總之,以工學院為主,西南聯大學生被大規模征調后出現在各個戰場和各種工作場所,以他們的知識優勢和滿腔熱血為抗戰的勝利做出了應有的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