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進中舉》中人物的“勢利”淺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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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林外史》是我國清代小說家吳敬梓的一部杰出的諷刺小說，第三回《范進中舉》是小說中廣泛傳閱的經(jīng)典章節(jié)。吳敬梓運用其高超且富有藝術(shù)性的諷刺手法，批判了當(dāng)時人丑陋的面孔及種種卑劣可憎的行為。

一、胡屠夫的“勢利”

胡屠夫是范進的丈人，是一個以殺豬賣肉為生的市井小民。雖然身份地位卑微，但在《范進中舉》眾多的人物中，胡屠戶是最生動活脫的一個，同時人的“勢利”在他的身上體現(xiàn)得淋漓盡致。我們將范進中了舉人前后他截然相反的舉止和態(tài)度進行對比，一個傲慢粗鄙的勢利小人就躍然紙上了。

當(dāng)范進剛進學(xué)時，丈人胡屠戶賀喜的禮品是——一副大腸、一瓶酒，本是值得慶賀的事情，他卻劈頭蓋臉罵范進是“現(xiàn)世寶”、“爛忠厚沒用的人”，并恬不知恥地將功勞攬到自己身上“如今不知因我積了甚么德，帶挈你中了個相公”，并教導(dǎo)范進要立個“體統(tǒng)”，不要“壞了規(guī)矩”。之后，范進因要參加鄉(xiāng)試，向他借盤費，又被他“罵了個狗血噴頭”，“你不看見城里張府上那些老爺，都有萬貫家私，一個個方面大耳，像你這尖嘴猴腮，也該撒拋尿自己照照，不三不四，就想天鵝屁吃”，“一頓夾七夾八，罵的范進摸不著門”。之后便“橫披了衣服，腆著肚子去了”，活脫脫一個趾高氣昂、傲慢粗鄙的勢利小民。

然而范進中舉后，身份地位不可與往日相比，胡屠戶對范進的態(tài)度頓時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連忙送來幾斤肉，幾千錢當(dāng)作打賞差人的賞錢，改口稱范進為“老爺”，并當(dāng)眾稱贊范進“才學(xué)高”、“品貌好”、“是天上的星宿”，甚至還一路上低頭替女婿把皺了的衣裳后襟扯了幾十回，說盡了奉承討好的甜言蜜語，在得了六兩雪白的賞銀之后，便“千恩萬謝，低著頭，笑迷迷的去了”。與這卑躬屈膝和諂媚逢迎的態(tài)度，真是判若兩人。

同樣是賀喜，但那禮品的分量和送禮時的言行舉止，卻因身份地位之別而表現(xiàn)得天差地別，不僅照出了胡屠夫市儈的嘴臉，而且對胡屠夫“勢利”的刻畫可以說是窮形盡相，入木三分了。

二、鄰人鄉(xiāng)紳的“勢利”

在范進中舉前，家里已是餓了三天，范進的母親“已是餓的兩眼都看不見了”，無奈讓范進賣了家里最后一只下蛋的母雞來換幾升米煮粥。在困頓之中，街坊鄰居們沒有一個人露面關(guān)心，沒有一個人愿意送一口救命糧，人情冷漠可窺見一斑。

然而，范進中舉了的喜報一到家門口，四下的街坊鄰居全都蜂擁而出，圍向前來看熱鬧、賀喜，“大家簇擁著要喜錢”、“鄰居都來了，擠著看”，勸慰傷心哭泣的老太太，還主動拿出雞、蛋、酒、米來款待報子，“當(dāng)下眾鄰居有拿雞蛋來的，有拿白酒來的，也有背了斗米來的，也有捉兩只雞來的”，門庭熱鬧到了極點。范進發(fā)瘋了之后，那“眾鄉(xiāng)鄰一齊上前，替他抹胸口，捶背心，舞了半日”，都來搶救發(fā)瘋的舉人老爺。就連丟失的鞋子，都有人幫忙找回來給范進穿好。范進中舉前后，鄰居們從冷漠無視到熱情奉承，正是體現(xiàn)了人情的冷漠和人們的勢利。

張鄉(xiāng)紳是只是一個小配角，但就是這樣一個看似無足輕重的配角，卻讓我們看到了官場的趨炎附勢和人性的丑陋。范進中了舉人之后，張鄉(xiāng)紳不請自來，主動“來拜新中的范老爺”。先表示自己之前未與范進結(jié)識的歉意，接著便千方百計與范進套近乎、拉關(guān)系，什么“湯公就是先祖的門生，我和你是親切的世弟兄”，什么“你我年誼世好，就如至親骨肉一般”……種種阿諛逢迎之詞，不忍細聽。

三、范進的“勢利”

范進是一個怯懦又迂腐的窮困書生，同時也是被封建科舉制度深深毒害了的知識分子的典型代表，但就是在這樣一個值得同情的悲劇人物身上，也有著世俗勢利風(fēng)氣的影響。

范進的勢利主要從對胡屠夫的稱呼的變化上體現(xiàn)出來。中舉之前，面對胡屠夫的不堪入耳的斥責(zé)，范進不敢有一絲反駁與無禮，畢恭畢敬地稱胡屠夫為“岳父”。但中舉之后，范進對胡屠夫的稱呼就立即發(fā)生了改變，由“岳父”改稱為“老爹”：“方才費老爹的心……老爹拿了去。”“老爹”是一個方言詞，一般用于對老年男子的一般性稱呼，相當(dāng)于我們現(xiàn)在的老伯、大叔之類的稱呼。這個詞通常用來敬稱除自家親屬之外的老年男子，比如文章中鄉(xiāng)鄰稱胡屠夫為“老爹”就是合適的。但范進卻用這樣一個生分的稱呼來稱呼自己的岳父，怎么看你都是有悖于常理的。因此我們可以看出，范進中舉之前，因為自己的經(jīng)濟狀況和能力極低，還經(jīng)常需要岳父的接濟，因此忍氣吞聲地稱胡屠夫為“岳父”。但現(xiàn)在自己中了舉人，今時不同往日了，既有了身份地位，也有了財富和權(quán)勢，自然也不把殺豬宰羊的岳父放在眼里，更不用說再叫一聲“岳父”了。翻臉之快，讓人瞠目結(jié)舌啊！

同一個人，前后不同的稱呼，不僅反映了范進的地位變化，也反應(yīng)出范進心理上的變化。飛黃騰達后的范進拋開了昔日對岳父的畏懼與自卑，繼而轉(zhuǎn)稱其為“老爹”。通過一個稱謂的前后變化，就可以輕易地看出范進勢利的心理和自私虛偽的嘴臉。

吳敬梓運用其高超的諷刺手法，通過對范進中舉的前后描寫，使得一個個虛偽勢利的人真相畢露、丑態(tài)畢現(xiàn)，同時也對當(dāng)時那個趨炎附勢熱衷仕途、勢利可恥的社會風(fēng)氣進行了深刻地批判。正是由于《范進中舉》包含了如此廣闊的社會內(nèi)容和深刻的文化意義，才使得其成為一篇經(jīng)典的文學(xué)作品，需要我們更深入地品析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