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淺淺的詩歌(八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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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蓮

傍晚，魚把那朵睡蓮咬斷了

于是白色的睡蓮轉過臉龐望著我

像是在等我用一池泡軟霞光的水把它埋葬

還是這么安靜地坐著，等到星星落滿彼此的頭頂

它告訴我所不知的天空

以及灼傷和輕撫它的一切事物

運動快樂

兩小時的揮汗如雨

透過鏡子

我仿佛已看到

在沙灘上穿著比基尼

露出曼妙身材

明眸皓齒的自己

我立刻吹出一聲口哨

愛上了這個小妞

帶著這樣的好心情

我端坐在街對面的肉夾饃店

要了一個皮瘦

一碗涼皮

一份丸子湯

吃得酣暢淋漓

在最后一口丸子湯

下肚之后

我的自我催眠立刻蘇醒

一個哆嗦后

我摸著圓滾滾的肚子

腦海中浮現出這樣的畫面：

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

一頭海象擱淺在沙灘上

曬著太陽

椅子

你說，我喜歡那個夜色中的椅子

它像一萬個吻

而我更喜歡那晚的椅子腿

它在把大地的聲音傳向你我

讓我們像兩只瓢蟲或是螞蟻般

密談和戀愛

無題

我常常想，人心

也不見得都是肉長的

它也許是子彈、沙粒和仙人掌

或是初冬之時

累死在空中的一只海鷗

城市的夜

今晚的風

西北偏東

從明城墻的垛口

一路吹來

把公交站牌上的站名全部吹散

有的刮上天空

貼服在葉片上

有的鉆入巷道

被車輪碾碎

有的粘在衣帽上

被毫無察覺地帶回家

我追趕著那個在天空翻滾

不肯墜地的名字

它像黃昏鐘鼓樓上的燕子

啾啾地鳴叫著

往回飛

在安定門的城門洞里

它回過頭來

望著我

我停下腳步

遲疑了一下

在踏入城門的一瞬間

地面上的磚

像書頁一樣

立起身來把我

連同那個古老的站名

一同夾起

封存在了墻壁上

一陣風吹過

那些在我周圍

陌生的面孔和名字

像熟透的果子

紛紛落

紅

和你看到我胸前抑制不住的顫抖一樣

我正穿著血脈賁張的紅

游走在城市的夜晚

紅色的尾燈、紅色的廣告牌

把整個路面變成

發燙，發軟的幻景

在我們還沒有一起走過很多路之前

滿身盛開花朵的紅裙

會靜靜地站在櫥窗里

像一面鼓，在我經過的時候敲響

田野

田野上的麥子在吮吸著風

蝴蝶飛回來的時候有些咳嗽

我的眼皮上還粘著陽光射進

云層和葉面的支流，留下的碎屑

傾聽……像一只變色龍

消失在所有的語言中

當我的雙腳正悄無聲息地插進泥土

企圖擠出我身體里所有的秘密

那四面八方，從每個根須的茶馬古道里

趕來涌入我的體內，成為一個巨大而充盈的

秘密，延展在田野間

合歡樹

無數次被綁架到我夢里的

是那棵從我記憶中出逃的樹

它不相信，我會

記住它，在夢里一遍又一遍

像露珠的眼淚

但我真的就記住了它

長在上學路上的轉角

那里總有一只貓

用好看的尾巴，拴住自己的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