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路的詩歌(八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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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站在村頭

大年三十

正是年飯飄香的時候

瘋婆婆站在村頭

等她幾十年前走失的孩子

我們村那么小

一個人站在村頭

仿佛整個村莊都在等候

但沒人去勸瘋婆婆

好像等兒子回家吃年飯

作為母親，理所當然

拜年

二伯住在大山里

我們兄妹相約去給他拜年

其實也不只是去拜年

表妹喜歡吃二伯用柴火烤熟的土豆

堂哥喜歡聽二伯抽旱煙的聲音

吧嗒吧嗒，堂哥說

他抽的不是煙

是一種人生

我喜歡看二伯劈柴

斧子高高舉起

再重重落下

每一下都實實在在

每一下都讓我感覺到

世界好像有所改變

二伯用山泉釀的紅薯酒

醒腦，提神，醉人不醉心

誰不想大碗暢飲

加入詩社

那天，我加入了

三個朋友組建的詩社

為歡迎我

他們帶我去野炊

一只鹵雞分成四大塊

紅葡萄酒紅得好似兌了牛血

我們大塊吃肉，舉杯共飲

豪情壯志沖云天

搞得有點像歃血為盟

像落草入伙

陌生人

幾個朋友來玩

帶來一個陌生人

那是個二十多歲的男生

站在我房間里

似乎有點害羞

頭微微低著

眼睛不知道看哪里

我說，坐吧

他說不坐

我說，喝水吧

他說不喝

但他還是坐下了

水也喝了

我和朋友們說話

他就在一旁

看我剛買的一本書

臨走，我說

喜歡就拿去看吧

他說，不用

他把書合上，放下

跟朋友們走了

后來，我知道了，這本書

是這個陌生男孩寫的

雪夜

風雪夜，我在大街上

漫無目的地走

路燈昏暗，行人稀少

雪霧中，高樓大廈

如同崇山峻嶺

穿行其間，我想起

許多雪夜中趕路的人

王昭君前往漠北

唐玄宗走向西天

林沖投奔梁山……

我也置身在雪夜里

但我算不上趕路的人

我只是隨便走走

碰碰運氣，看能否遇到什么

二姑婆

三十多年前

二姑婆的眼瞎了

從那時起

二姑婆逢人就問

天亮了沒有

有天正午

二姑婆問我

我說，天還沒亮呢

二姑婆哭了

她拉著我的手，說

“心路，陪陪我

夜，太長呢。”

三爺爺

三爺爺，一個泥瓦匠

在城里打工幾十年

忍著自己的荒涼

建別人的繁華

前些年，三爺爺

帶著一身勞疾回到家鄉

和那些沒進過城的老人一樣

做農活，帶孫兒

偶爾也說說城里的事

說一個給他提泥桶的女人

如何喜歡他

差點懷上他的孩子

沒事的時候

三爺爺就拄著鍬把

在田野里走

有人說三爺爺

是想去找那個女人

也有人說三爺爺

是想找塊好地把自己埋了

纖夫

一條叫做古納的河

三個幾近赤裸的纖夫

拉著一條木船

逆流而上

河水湍急，纖夫

如同拉著整條河流

步履艱難

走得很慢

但他們一直往前走

不停歇，不回頭

我坐在船上

還是有點擔心

擔心被他們拉進

前邊那片原始森林

拉進石器時代的

某個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