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是故鄉（組詩）

蔣艾歷

人 證

目擊一場犯罪

我剜去雙目

耳聞一場犯罪

我割去雙耳

我承認

所有的罪行都與我無關

我承認

我就是罪行本身

我說人間尚好

對此我深信不疑

且感到極度羞恥

故鄉與火

其實，火一直在傍晚的風中

燃燒，在群峰生長的地方躥動

在神像平靜的心臟中慈悲。

每一簇寬闊的火苗都在空中

駐足，在一粒鄉土的夢中扎根。

蟲兒叫，鳥兒飛，一朵荒蕪的花

盛開在夜里。被風喊醒的黑

慢慢散開，成為一切生命的鏡像。

所有的故鄉都來自天上，擁有

力量和威儀，突破母性的極限

用神秘和溫暖的子宮以及胸脯

布施下生命的詩歌與雪沫一樣的胚胎。

曠野無垠。那些從女人的眼中

迸濺出來的火，臉貼著臉

像戀人和兄妹，在律動的光里

歡舞著，飛向了遠方。

每一道失真的靈魂都罪孽深重

不是因為對不起上帝，而是因為

對不起故鄉。

陌生是故鄉

故鄉是火車疾馳的鋼軌

被一根根扁擔挑在年輕的肩上

一頭是生活，一頭是遠方

那么長，又那么冷

夢中，故鄉的土

被阿爺翻了又翻

直到杉木制成的鋤把

腐朽成一枚鐵做的種子

我看見大地的芽

從阿婆的眼中生長起來

變成白發

雪花啊，在天空燃燒

落下洶涌的灰燼

給后山仿佛倒扣的碗

添上一把遠方的土

而故鄉已經沒有三月

沒有春光和流水

只有一位歸家的老人

在夕陽悲鳴的落葉中

站成了陌生

桃 花

也許世上本無桃花，三月的迷香

只是一個女人慵懶的名字。在午后的陽光下

輕輕吻著你蜜語的唇，所有豐腴的春

都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