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又開（組詩）

雪漫天

扎著白巾的梨花，又沿河岸一直走，

走遠，變小。

天依舊陰沉。父親在鏡框里皺著眉

窗外輕霧，有隔世的風

送葬隊伍細細長長，

那年的倒春寒里一路滑腳，

梨花散著的香，那么細碎，那么亂

拔 牙

每次痛的時候，總希望它乘早離開

我的牙床

它有病，患疾，齲齒是害群之馬

它會傳播，傳染

坑害同類

喝口涼水都疼。疼三周了

長痛不如短病

我終于認同醫生的意見

備鑷子，鋼鉗，上麻藥

拔牙時還使用了錘子

媽呀，我聽見了嘴里的叮叮當當

我咬緊棉團，看著盤子里帶血的齲齒

一股咸酸滲了出來

掩蓋了我的猜疑

哎，我悵然若失

畢竟是身上的一節骨

離開了我

玉蘭花

我以為玉蘭花是夜里開的，乘著月色開，偷偷開

靜悄悄地開

她們都有攥緊的小手，手里定藏著什么

我等著月光照亮她們從綠葉中現身

微微張開的小手指，那些花瓣細芽般嫩

還有些近似忽略的花蕊

羞澀，內斂。風一吹，就落淚

她們只是握著香囊，小心奕奕

生怕一松手

就被風兒偷去

拐 角

母親走后的二十天，父親跟著走了

天空幕簾拉得很密，一顆星星努力掙脫黑暗

閃了閃

我在守夜。在閃的只是山頂的電視差轉臺的燈

后來我看清了，我手上的煙也在閃

那些灰已長了一截

在我嘆氣的時候落下

落成灰

我被勸回早歇。進入一個巷子

拐角處，我看見一盞燈亮著燈光只照亮三五米遠

黎明前的黑暗，正被濃霧鎖著

我的門也鎖著

那段日子，在淚水和香煙中交替

我每天必須走過巷子的拐角

才能見到人間